喻白被死死按着压在地上,垂着的刘海遮住了他慌乱的眉眼,脸颊贴在地面上,又冰又冷,他手脚不停地挣动着,试图挣脱身后的桎梏,但是没用,上下都被压制住,整个人根本动弹不得。
混乱中,喻白努力仰起头,望向病房的方向,不行,如果自己现在就被咬死了,那老公就危险了。他正受着伤,身边又没有人。
但喻白心里也很清楚,正常的办法根本不能从黑狼的身下逃脱,再这样拖下去,两个人都是死路一条。
他估摸了一下现在的形势,其实也不是完全死路一条,还是有一丝机会的,只能奋力一搏了。
喻白悄悄绷紧手臂,假装普通挣扎,实则准备咬咬牙,用腰腹的力量强行往侧面狠狠拧去,然后趁着黑狼重心不稳的一瞬间,借着那个空隙挣开来。
可是他才刚刚蓄力,黑狼就低低笑出了声,膝盖猛地加力,把喻白的后腰按得更死,“别自己找死,你把腰拧断都没用。”
喻白浑身一僵,紧合的牙齿松开,转而咬在下唇上。
慌乱地想,现在该怎么办?
自己落在黑狼手里是活不成了,可是不能让他伤害无辜的人,更何况那个人是他喜欢的人。
喻白扭过头去,尽量不发抖,镇定着声音说:“你杀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杀人类,会被抓捕。人类,很多,很凶。你,逃不掉。”
黑耀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小东西,费力转过来的半边侧脸,让他想起原来世界里的雪地,剔透、莹白,碎发搭在长睫毛上,脆弱又倔强,此刻小东西仰着头说话,脖颈长长地扬起,干净又修长,明明很怕但是又要强撑着的样子……
也太好玩了吧。
黑耀眼里冒出兴奋的光,人类世界真的太无聊了,一点都不好玩,黑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面还余留着淡淡的气味,是独属于这只小白狐的。
很香。
黑耀刚想开口,两人同时一顿,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远处的身影。
喻白冰蓝色的瞳孔一缩,挣扎瞬间变得疯狂,再顾不上别的,拼了命的想要爬起来。
“喂,放松点。”
黑耀腾出手拍了拍他的脸,“你这样,我会以为他是什么重要人物,会更想弄死他的。”
他话音未落,喻白果然立刻停止了挣扎,紧张兮兮地说:“不,重要,不要弄死。”
黑耀皮笑肉不笑:“你这么紧张,我也会想要弄死他的哦。”
喻白无措地垂眸,闭嘴,怎么做都是错,干脆什么都不做了。
黑耀望着路口,那个人类正摸着黑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看神情很急躁,但是似乎是身体不允许,步伐很慢。
黑耀挺直了一点身子,眯起双眼,银灰色亮光闪过,他认出来了,这个人类是下午在小花园里跟这只蠢狐狸卿卿我我的那个。
黑耀顶了顶腮,这个人类长得太不顺他的眼了,想杀。
喻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挣开一只手握着他的袖口,哀求道:“不要,不要杀……”
黑耀低头,静静地看着这个狼狈的小东西,都自顾不暇,怎么还有心思想着别人,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更加危险吗,也不为自己求求情?
上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是洞穴里最小的那只,却敢挑衅他,把他引走,给其他的白狐留下生机。也是因为这样,才引起他的兴趣,没有立刻一击毙杀,逗着他玩,结果玩着玩着,刚好遇到空间乱流,两个人就这样被卷入,来到了陌生的人类世界。
人类世界不像他们原来那里,什么都直截了当靠蛮力解决,想要就去抢,饿了就去捕猎,强者为王。这里讲规则,有太多看不见的弯弯绕绕,对他来说很无趣。现在抓到这么一只同类,虽然自己是他的天敌,但是就这么咬死,再把那个人类弄死,好不容易有的乐趣不是很快又消失了吗?
好几秒后,他最终下了一个决定:“我改变主意了,在这里打打杀杀的没意思,在人类世界嘛就用人类的玩法好了。”
黑耀松开对喻白的桎梏,慢慢站了起来。
喻白身体得了自由就想冲过去,下一刻,被拦腰抱起。
他抗拒地推着石更得像石头的胸膛,“干嘛?放,放开我。”
“嘘!”
黑耀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我们玩个游戏。等会那个人类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别出声,如果能做到,我就饶了他这回,如果做不到,我就会用尖锐的爪子捅进他的心脏,然后再挖出来。他今天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黑耀说完就抱着喻白转过身,嘴角勾起。
倒要看看下午还浓情蜜意的两个人,会给他演出怎样的一出戏。
喻白急急忙忙从黑耀的身侧探头望去,陆之修穿着一套疗养院的浅色病服,头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也没有带,似乎出来得很急。
按照他现在的视野范围,应该已经看见了他们的身影,疑惑又谨慎地慢下了脚步。
喻白看着他的样子,喉头酸涩,眼底渐渐聚起一汪淡蓝色的水。
老公,你的伤还没好,不要过来。
这时,陆之修已经发现不对劲,捂着胸口隐隐作痛的肋骨,加快了脚步。
两道视线在半空猝然对上。
陆之修的脚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原地,眼里翻涌着喻白看不懂的情绪,又黑又沉,让喻白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隔着远远的距离对望。
喻白眼底的水越积越多,陆之修的身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越来越模糊。
黑耀露出一个邪气的笑,提醒他:“游戏开始咯。”
随着这一声落地,喻白的视线开始晃动,陆之修的身影一点点被拉远。
就在他以为他们之间会越离越远,马上就要分开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急速缩短。
那个人竟然不要命地跑了起来。
他全然不顾胸口还没有愈合的骨裂,全然不顾尚未长牢的骨折,拼尽全力跌跌撞撞地朝喻白跑来。
喻白似乎还能听见他奔跑时每一下艰难的喘息,明明一身都是伤,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痛,只一心向着一个目标,那就是自己。
喻白的心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他想不顾一切靠近,但是不行,他仓皇地捂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那句“老公”,不停地向着陆之修的方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