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庭不卑不亢,拱手道:“赵尚书息怒。下官绝无此意。正因为王大人遇害蹊跷,而贵府恰在案发后不久遭窃,下官职责所在,需排除一切可能关联,方能尽快破案,还王大人一个公道,也还尚书府一个清白。若真无关联,彻底搜查一遍,洗清嫌疑,对尚书大人也是好事。还请大人行个方便,配合大理寺办案。”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身后的衙役也肃然挺立。
赵裕盯着周学庭看了半晌,眼神闪烁,最终冷哼一声,侧身让开:“哼!随便搜!若搜不出什么,周大人需给本官一个交代!”
“多谢赵大人。”周学庭一挥手,训练有素的衙役立刻进入书房,开始细致搜查。
他自己也步入其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书房已被赵府的下人简单收拾过,但周学庭的重点是寻找窃贼可能留下的痕迹,以及任何可能不属于书房,或者与失窃案、王显宗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他亲自检查了窗户的插销和窗台——没有明显破坏痕迹,窃贼极可能是高手或熟悉环境。
他仔细查看地面,在靠近书案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小撮深蓝色的粉末,极其细微,若非刻意寻找几乎无法察觉。他用镊子小心夹起,放入证物袋。
这颜色像是某种矿石颜料?
书案上,摆放着几卷河防图。
周学庭展开其中一幅《永济闸河段详图》,手指抚过精细的墨线。
突然,他的指尖在一处标注“闸基”的地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异于纸张的凸起。
他心中一动,凑近仔细观察,甚至用上放大镜。
只见那处墨线似乎比其他地方略粗一点,且笔触有极其细微的、非自然的停顿,像是一个微小的标记,又像是某种密码的起点?
他不动声色地将此图卷好,标记为需重点查验。
衙役们翻箱倒柜,检查了暗格、书架、字画缸,甚至敲击了墙壁和地板,暂时没有发现那幅所谓的“名画”或其他可疑物品。
赵裕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周大人?你可有什么发现?”
周学庭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赵大人书房很是整齐,看得出来是精心打理的。”
赵裕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地回应:“昨夜惊扰,一片狼藉,不过是让下人仔细归置清点,也好弄清楚究竟丢了哪些要紧物事。怎么,周大人是对本官整理书房有何指教?”
他轻轻抿了口茶,放下茶盏,声音微沉,“若是没有其他发现,周大人与其在此盘桓,不如多派些人手去外面寻访缉拿真凶,早日追回失物,方是正理。”
周学庭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隐隐带着几分讥诮的从容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心知肚明,今日在这书房里,明面上是再难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赵裕早有准备。
“赵大人教训的是。”周学庭从善如流地拱手,话锋却陡然一转,“既然如此,下官便不多打扰了。只是,例行公事,还请赵大人将今日早晨负责打扫书房、归置物品的丫鬟唤来,下官有几句话要问问,或许她们能注意到一些大人未曾留意的细微之处。”
赵裕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了周学庭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周大人果然尽职。只望大人别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白白耗费精力。若是十日期限到了,既找不到凶手,又寻不回景王殿下心爱之物,只怕陛下和殿下面前,周大人这‘堪用之才’的名声,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话语带双关,既是威胁,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周学庭面色不变,微微欠身:“多谢赵大人提点,下官谨记。职责所在,必当尽力而为。”
赵裕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对身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会意,躬身引着周学庭来到偏厅。
周学庭在偏厅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赵裕必然会对这些丫鬟有所交代,但他相信,只要问得巧妙,总能从这些下人口中撬出一些被主人忽略或试图掩盖的细节。
不一会儿,管家领着三个穿着府中丫鬟服饰、神色惴惴不安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周大人,这三位便是今日早晨奉命打扫书房和附近廊道的丫鬟。”管家说完,便垂手退到一旁。
周学庭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试图缓解她们的紧张:“不必害怕,本官叫你们来,只是循例问几句话,了解一下今早书房内的具体情形。你们只需将看到的、听到的,照实说便可。”他先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丫鬟,“就从你开始吧。你们进去时,书房内是何光景?物品陈设可有异常?仔细想想,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破案有帮助。”
那丫鬟面色紧张,小声回道:“回大人话,奴婢进入房间之时,门口掉落了一副画卷,平时这些画都是收在画缸里的,不知为何掉落在门口了。或许,是贼人偷走的时候,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周学庭追问道:“那这幅画如今在何处?”
守在一旁的管家回复:“现在已经收到画缸里了,若大人想要查看,我现在唤人取来。”
周学庭点了点头,向着另外一个丫鬟问道:“你可有些其他发现?”
“书房里其他事物都很整齐,只除了那个紫檀木屏风。”另一个丫鬟认真回想着,“这个屏风重量不轻,一般都不会有人移动它,但是它却倒在了地上,幸好被撞出什么痕迹。”
前一个丫鬟也附和道:“是的,它真的很重,我和翠灵两人合力才扶起来。”
周学庭心中有了猜测,书韵当晚一定是在书房内躲藏,撞见了真正来偷盗到犯人,两人起了冲突。
他压下思绪,看向最后一个丫鬟,问她:“你呢?你可有什么发现?”
这丫鬟一被点名,立马猛地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大人!我昨晚撞见了黑衣人!差点就没命了!”
周学庭猛地站起来,放柔声音,对丫鬟轻声说:“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丫鬟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昨晚之事告知:“昨晚,我听见有动静,并起床查看,看到了很多人在院子里,我被吓了一跳,想着肯定是进贼了,于是便找了个地方躲着。”
“因为我不小心掉了个手帕,待人走后,我就想回去找找,结果就撞见了一个黑衣人!”
“我刚被吓到喊了一声,对方就说要杀了我,还把我打晕了!”丫鬟不断抽泣着,语气悲愤地控诉着那个黑衣人,“我真的要被吓死了!还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周学庭心下了然,想必这个黑衣人便是书韵,自己昨晚也撞见了,应该没有更多线索了。
丫鬟抽噎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这个,是我醒来时,落在我身边的,不知是不是黑衣人落下的,或许对大人破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