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她心神激荡，准备将簪子小心收起的刹那——

“书韵姑娘。”

一个低沉而冷澈的声音，如同深渊的低语，毫无预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莫轻寒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这个声音……是周学庭！

她猛地转身，只见周学庭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嘴角含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目光牢牢锁定着她，以及她手中那根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白玉簪。

“周大人？”莫轻寒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但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下意识地想将握着簪子的手藏到身后。

“姑娘手中的簪子，倒是别致。”周学庭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可否借本官一观？”

莫轻寒的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这只是奴婢刚从小孩那儿买来的小玩意儿，粗鄙之物，不敢污了大人的眼……”她试图搪塞，身体微微后退。

“哦？是么？”周学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巧得很。本官刚从一位证人那得到了一证物，看起来好像和你这只簪子一模一样。这么会这么巧合呢？”

他每说一个字，莫轻寒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本官正在好奇，这只簪子到底是谁的，不小心便掉了，然后不小心又被一小儿捡去了。本官正打算问小儿拿回簪子，没想到就听到书韵姑娘你说这是你丢的？”

莫轻寒脸色苍白，自己居然没想到这是一个圈套！

“奴婢只是看它和我曾丢失的一根簪子很像……”

“抬起头来。”周学庭不打算继续听她狡辩，声音冷了下去，“看着本官回答。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你在何处？”

“奴婢在府中休息……”

“何人可作证？”

“……无人，奴婢独自一人在房。”

“既在房中，为何今晨一早便急匆匆出门，沿昨日案发路线，一路寻找此物？”周学庭步步紧逼，语气陡然严厉，“又为何在见到此簪时神色大变，不惜花费重金从一个孩童手中购回？你当本官的眼睛是瞎的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莫轻寒耳边。她猛地抬头，对上周学庭那双洞悉一切、冰冷彻骨的眼睛，所有狡辩的言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此物关系重大，需带回大理寺仔细查验。”周学庭不再给她任何机会，伸出手，语气不容抗拒，“至于你——书韵姑娘，也需随本官回大理寺，协助调查工部右侍郎王显宗遇害一案。”

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名身着大理寺服色的官差，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去路。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莫轻寒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握着簪子的手冰凉刺骨。

命运并非站在她这一边，而是将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她看着周学庭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带来灾祸的白玉簪，最终，手指无力地松开。

周学庭俯身，捡起了那根沾染了尘土和莫轻寒体温的白玉簪，仔细看了一眼，确认无疑，然后冷冷收袖。

“带走。”

等到真的坐到大理寺里面后，莫轻寒冷静下来了。

那一根发簪，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属于我的，不过是一时慌乱才会被他的话带着走。只要自己否认，他也无可奈何。

只是周大人很明显已经把我当做找犯人的引子，不从我这里获得一些什么，他绝对不会罢休的，与其让他把眼睛一直放在我身上，还不如赶紧把事情推出去。

在莫轻寒默默思考着后续对策的时候，周学庭走入审讯室。

“大人。”

“你先下去吧。”周学庭摆了摆手，坐到了莫轻寒对面。

“书韵姑娘，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杀了王大人，偷了赵大人的名画？”

莫轻寒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冤枉的委屈：“大人，你这是何意？那根簪子只不过是和我曾经的失物有点相似，睹物思情，这才失态了。早就不知道被哪个天杀的贼人偷走了，今日市集上偶然得见，自是欣喜若狂，这才想买回来。”

她看着对面周学庭的脸色越发阴沉，收住了声，看看对方现在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你这番说法，倒是把自己摘得很干净。”周学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注视着莫轻寒的一举一动，试图从她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这丫头伪装得极好，那点委屈和惊慌表现得天衣无缝。

审讯陷入了僵局。周学庭手中只有一根簪子和她寻找簪子的行为作为间接旁证，缺乏她直接参与命案或盗窃的铁证。

若要强行扣留，她作为唐府的人，自己在兵部尚书那边也不好交代。

沉默在压抑的讯问室里蔓延。

片刻后，莫轻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低声道：“周大人，奴婢人微言轻，不知道什么命案，更没见过什么名画。但是，奴婢那天晚上，确实没睡踏实，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她轻轻抛出一个饵料，钓住周学庭。这场审讯，她才是掌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