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轻寒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从唐府侧门而出。
她并未直接往城外的静心庵去,而是在城内几条热闹的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转了转,买了一炷香和一些供果,动作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去祭拜亲人。
在泡过药炼后,此时她的感官比平时敏锐了许多,能清晰地察觉到周围人群的情绪波动,以及那些不易察觉的视线窥探。
走出两条街后,她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身影不近不远地跟着,伪装得虽好,但那步伐节奏和偶尔投来的视线,逃不过她的感知。
果然被跟踪了。
莫轻寒面上不露分毫,她继续不紧不慢地走着,穿过人流,在一个岔路口,趁着一队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经过,人群拥挤混乱的瞬间,她身形一闪,敏捷地钻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弄,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民居之间。
那跟踪的赵三被迎亲队伍一挡,再抬眼时,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他急忙挤过人群,在附近几条巷子里焦急地搜寻了半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只得悻悻然回去复命。
唐书华听到赵三跟丢了人的回报,秀眉微蹙,放下手中的书卷。
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不仅擅长医术、胆识过人,还有如此敏锐的反跟踪能力?这绝非巧合。
“看来,这位‘林韵’姑娘,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唐书华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身上藏着秘密,而这秘密,恐怕会给唐府带来祸事……”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芽——或许,该找个机会,让她离开唐府。
且说莫轻寒成功甩掉尾巴后,并未停留,立刻加快脚步,出了城门,径直往南郊的山林方向而去。
她记得前几日随府中采办出城时,曾路过一片山脉,那里人迹罕至,灵气似乎比城内浓郁些许。
她在山间疾行,身形轻盈,如履平地。寻觅良久,终于在半山腰一处背风的陡崖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了大半的天然山洞。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里却颇为干燥洁净,而且十分隐蔽。
“就是这里了。”莫轻寒心中一喜,仔细检查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山洞内,光线晦暗,只有几缕从藤蔓缝隙透入的微光。
莫轻寒盘膝而坐,五心向天,竭力摒弃所有杂念。
她依照那《玉华真经》的玄奥法门,尝试沟通天地,引导那虚无缥缈的灵气入体。
然而,虽然此地的灵气比起京城内要浓郁不少,但想要将其引入体内,仍旧极为艰难,每每在她即将触及时又溜走。她的心神因无数次失败而倍感疲惫,识海之中波澜起伏,难以维持那至关重要的空明之境。
更严峻的是,她所修炼的《玉华真经》虽玄妙非凡,能在灵气稀薄之地强行开辟一条修行之路,其法门却堪称霸道酷烈。
它以自身精血为引,为薪柴,燃烧气血强行吸引、炼化那稀薄的天地灵气,本质上是一种近乎自损根基的捷径。
先前为了快速获得力量,她多次催动此法,虽得了短暂之利,却也让经脉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烧,留下了诸多暗伤,气血损耗尤为严重,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透着一股虚弱的苍白。
若再无法突破,真正稳固炼气期的境界,以天地灵气反哺自身,恐怕不等仇家寻来,她自己便要先行灯枯油尽。
万幸,昨日那副以玉髓草为主的药起到了关键作用。
玉髓草药性霸道,却正合了《玉华真经》那强韧的路子,其蕴含的精纯药力如同甘霖,大大滋润了她干涸的经脉,补充了部分亏损的气血,虽未痊愈,却让她勉强恢复了几分再次尝试冲击关隘的底气。
“决不能放弃……昨日药炼已争取到一线生机,这是我最好的机会!”莫轻寒咬紧牙关,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坚定。强烈的求生欲与复仇的执念支撑着她,让她一次次压下因功法反噬带来的隐隐作痛和心神上的疲惫,重新凝聚起涣散的意志,更加专注地去运转功法,以精血为祭,感知、呼唤、牵引那虚无中的灵气。
时间一点点流逝,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她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显示着这个过程是何等艰难。
一次次徒劳的尝试,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那层隔绝凡俗与仙道的壁垒仿佛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就在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濒临彻底失败的极限时刻——
蓦地!
她丹田最深处,那缕因修炼《玉华真经》而产生、却始终微弱不堪的内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种子终于破开坚硬的外壳,又似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
这一颤,并非源于她自身,而是仿佛与外界冥冥中某种玄之又玄的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