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周学庭冷峻的侧脸。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卷宗,上面记录着三皇子遇刺案的诸多细节,然而线索到了那几个已死的杀手身上便戛然而止。
死士身份干净得过分,兵器来源无从追溯,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痕迹都悄然抹去。越是干净,越是透着令人窒息的诡异。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卷宗一角记录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上——现场勘查时,曾在一处极不起眼的草丛里,发现过一丝极细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嫌疑人的织物纤维,颜色暗沉,质地特殊,像是某种夜行衣的料子,却又与已知任何制式都不完全相同。
这个细节毫无用处,却像一根刺,让他联想到另一个同样“干净”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人。
翌日清晨,周学庭并未如往常那般大张旗鼓地行事,而是精心设计了一个看似寻常的借口。他特意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衫,避开众人耳目,独自一人悄然来到了唐府附近一处鲜少有人经过的回廊下。
这处回廊掩映在几株古树之间,檐角挂着几串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装作在此处赏景的模样,实则目光不时扫向唐府大门的方向。
不多时,果然看见莫轻寒穿着一身素净的丫鬟服饰,手里提着个竹编的篮子,正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看样子是准备出门去给小姐买些胭脂水粉之类的日常用品。
周学庭见状,立即整了整衣冠,装作不经意地踱步上前,恰到好处地与莫轻寒打了个照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神色,仿佛这次相遇纯属偶然。
“周大人。”莫轻寒见到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恭敬行礼,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
周学庭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书韵姑娘这是要出门?倒是巧了,我正有事想请教姑娘。”
莫轻寒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大人言重了,奴婢不过是个丫鬟,能有何事值得大人请教?大人但说无妨。”
周学庭微微一笑,邀请她前往府上详谈,“我相信你一定会对这次的谈话感到满意。”
庭院深深,青砖黛瓦间沉淀着百年书卷气。莫轻寒垂眸跟在周学庭身后,刚迈过朱漆门槛,一位身着藏青色直裰的老管家便笑着迎了上来。
“大公子回来了!”老管家眼角笑纹舒展,声音透着熟稔的慈爱,“老爷正问起您今日怎么比平日晚了……”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周学庭身后的女子身上,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老管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见到了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幻影。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失语,只是死死地盯着莫轻寒的脸,像是要从她眉眼间辨认出什么。
周学庭似乎并未察觉管家的失态,语气如常:“福伯,父亲此刻在书房?”
这一声询问惊醒了老管家。他猛地收回目光,身体却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慌忙躬身:“在、在的……老爷在书房……”话虽回着周学庭,眼神却仍控制不住地瞟向莫轻寒,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抖,“大公子,这位是……?”
“一位客人。”周学庭言简意赅,并未多作解释,只示意莫轻寒跟上,“烦请福伯告知父亲一声,我待会再过去见他老人家。”
“是、是……”老管家连声应着,脚步却有些踉跄,几乎是转身就朝着院内疾步走去,甚至忘了该有的礼数,宽大的衣袖微微发颤。
莫轻寒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默默将管家的异常反应刻入心底。她随着周学庭穿过布置得清雅而不失格调的前院,一路行来,偶遇的几个仆从虽也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却远不及老管家那般震惊失态。
书房位于一处僻静的院落,窗外翠竹掩映。
周学庭率先踏入书房,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待莫轻寒走进后,才随手关上房门。他走到桌边,亲自为莫轻寒斟了杯茶,动作优雅自然,仿佛与她相识已久的老友。
“书韵姑娘不必拘谨,我今日前来,并无他意,只是偶然知道了些东西。”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温和却暗藏探究,“关于那日静心庵之事,我略有耳闻。书韵姑娘似乎未曾去过庵中,而是半途转道城外山林,实在令人好奇。”
“不过,我今天来并不是要追究你去了哪里。”周学庭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温和。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不瞒姑娘,近日我查案遇到些瓶颈,其中有个细节,始终无法释怀。那日三皇子遇刺现场,曾发现过一丝极细的织物纤维,颜色暗沉,质地特殊,像是某种夜行衣的料子,却又与已知任何制式都不完全相同。”
他说着,目光缓缓落在莫轻寒身上,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探究:“姑娘平日里在唐府进出,想必对各类布料也有些了解。不知姑娘可曾见过类似的料子?”
莫轻寒心中一凛,她自然知道周学庭口中描述的织物纤维与她那日所穿的夜行衣极为相似。那日她虽已尽量小心,却还是留下了痕迹。如今被周学庭当面提及,她不得不谨慎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