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站里的惨叫声终于随着那滩黑水的干涸而彻底消失。

江映云站在满地狼藉中，手中的橡胶管还在往下滴着水。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上面的倒计时已经变成了【04:12:33】。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

“实验体404号……”她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空白的病历。

刚才无面医生溶解前留下的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她那片荒芜的情感荒原上扎了根。记忆清除？手术？如果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么现实世界里那个被父母嫌弃、被医生诊断为“情感缺失”的江映云，或许根本就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残次品”。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悲伤。相反，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涌上心头。如果她是被制造出来的，那么制造她的人，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那个目的，或许就藏在这个怪谈世界的尽头。

“咕噜——”

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在整个疗养院上空回荡。那是食堂开饭的铃声，声音沙哑低沉，像是某种巨兽在进食前的吞咽声。

与此同时，一行血红色的提示字再次浮现在江映云的视网膜上：

【晚餐时间到。】

【请各位病人前往食堂用餐。】

【特别规则：疗养院提倡健康饮食，晚餐只能食用白色的食物。违规者，将被视为“拒绝治疗”。】

江映云收起病历，将那根从医生那里缴获的橡胶管缠在腰间，赤着脚走出了护士站。

走廊里的灯光比之前更加昏暗，墙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霉斑，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生肉腐烂后混合着铁锈的味道。

食堂位于一楼大厅的西侧。

当江映云推开那两扇沉重的木门时，一股热浪夹杂着恶臭扑面而来。

食堂里灯火通明，几十张长条桌整齐排列，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病号服，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脑袋歪在一边，用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进食。

餐盘里盛放的不是饭菜，而是一块块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肉块。那些肉块表面布满了血管，甚至还能看到眼球和牙齿的痕迹。

“吧唧、吧唧……”

咀嚼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吞咽声和喉咙里发出的低吼，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江映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去找座位，而是先看向了食堂墙壁上挂着的那块巨大的黑板。

黑板上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一行大字：【食不言，寝不语。只吃白色，拒绝红色。】

“只吃白色……”江映云眯了眯眼。

她走到取餐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围裙的胖厨师，他的脸是一团模糊的肉泥，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剁骨刀，正机械地将那些红色的肉块铲进餐盘里。

轮到江映云了。

胖厨师将那堆还在滴血的红色肉块重重地摔在餐盘里，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几滴鲜血溅到了江映云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的病人们停下了咀嚼，几十双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个新来的小女孩。

江映云面无表情地端起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看着盘子里那堆令人作呕的东西，并没有动筷子。根据规则，她只能吃白色的食物。但这盘子里，连一粒米都是红色的。

这是一个必死的局。

如果她不吃，就是“拒绝治疗”；如果她吃了红色的肉，就是违反“只吃白色”的规则。无论选哪条路，结局都是死。

江映云拿起筷子，轻轻拨弄着那堆肉块。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在肉块的最底层，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将肉块拨开，露出了下面的一小块白色的东西。那是一块馒头，或者说，是一块形状像馒头的白色物体。它被红色的肉汁浸泡着，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色泽。

“原来如此。”江映云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规则说只能吃白色的食物，但没说盘子里不能有白色的食物。”

她刚准备伸手去拿那块馒头，突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冰冷、滑腻的手，正顺着她的脚踝慢慢往上爬。

江映云低头看去。

桌子底下，蹲着一个黑影。那是一个只有上半身的小孩，穿着破烂的布娃娃衣服，脸上画着夸张的腮红，嘴角裂到了耳根。它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映云，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怨灵·被遗弃的玩偶（E级怪谈生物）】

【规则：不要理会桌底下的东西，它们只是想吃你剩下的食物。】

玩偶张开嘴，露出了满口尖锐的牙齿，发出了稚嫩却阴森的声音：“姐姐……你的肉……好香啊……给我吃一口好不好？”

它手中的剪刀猛地刺向江映云的大腿。

如果是普通的小女孩，此刻恐怕已经尖叫着跳起来了。但江映云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玩偶，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玩偶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玩偶的手腕被江映云硬生生地捏碎了。那把生锈的剪刀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啊——！”玩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它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你……你干什么！我是这里的恶灵！你会遭到报应的！”

江映云没有理会它的惨叫，而是直接抓住了它的脖子，像提一只小鸡一样把它从桌子底下提了出来。

“你刚才说，你想吃我剩下的食物？”江映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玩偶被掐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挣扎着：“放……放开我！我要杀了你！我要……”

“我不喜欢红色的肉。”江映云打断它，指了指盘子里那堆蠕动的肉块，“既然你想吃，那就帮我处理掉它们。”

玩偶愣住了。它看着那盘恐怖的肉块，眼中竟然也流露出一丝恐惧：“不……不行！那是‘院长’的祭品！吃了会死的！会魂飞魄散的！”

“是吗？”江映云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如果不吃，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

她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那种眼神让玩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它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女孩，比它这个恶灵还要可怕！

“我……我吃！我吃！”玩偶终于崩溃了，哭着求饶。

江映云松开手，将餐盘推到它面前。

玩偶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一块红色的肉块，闭着眼睛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随着它的咀嚼，它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它的皮肤开始溃烂，身体开始膨胀，最后“砰”的一声，化作了一团黑烟。

而那团黑烟并没有消散，而是钻进了江映云的手环里。

【恭喜玩家江映云，击杀怨灵·被遗弃的玩偶。】

【获得奖励：理智值+5，情报碎片×1。】

江映云看着空荡荡的盘子，以及盘子底部那块完好无损的白色馒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借刀杀人，顺便清盘。”她拿起那块馒头，小口地吃了起来。

味道很淡，像蜡一样，但至少是白色的，符合规则。

就在这时，食堂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护工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电棍，脸上戴着防毒面具，看起来比之前的护士长和医生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