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风裹着彻骨的凉意,吹得窗沿的香樟叶簌簌作响,枯黄的碎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也吹得课桌上摊开的试卷边角微微翻卷,带着几分萧瑟的秋意。期中考的铃声如约而至,尖锐的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平日里爱小声嘀咕的同学都敛了声息,生怕惊扰了这场关乎高三备考节奏的重要考试。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语文试卷的一道道题目,指尖在答题卡上认真书写,直到翻到阅读理解那一页时,《乌米》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我顿住的笔尖,竟莫名生出几分迟疑。
目光顺着铅字慢慢移动,乌米的故事在眼前缓缓铺展:那个守着海边的老妇人,丈夫与儿子出海捕鱼遭遇意外,从此杳无音信,可她却始终守着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在悬崖边痴痴的等待。一等,就是整整七年。旁人都说她痴傻,劝她放下执念,可她自己,却始终满心欢喜地坚信,亲人终有一天会踏浪归来,回到她的身边。
一字一句读下来,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揪紧,酸涩的情绪顺着心底慢慢漫上来。我低头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乌米坐在悬崖边的模样,那道执着又孤单的背影,竟让我生出几分莫名的共情。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我放下笔,认真检查完答题卡后交了上去,可整个人却久久未能从乌米的故事里抽离。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为答对了难题欢呼,有人为写错了答案懊恼,可我却独自坐在座位上,手肘撑着桌面,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枯枝发愣,脑海里反复闪过的,都是沈竞博的模样。
晚自习的铃声敲响,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批改好的语文试卷一一发下,我看着试卷上的分数,却无心关注对错,只是再次翻开《乌米》的阅读语段,文章里的一字一句,都像带着温度的细针,轻轻戳中了心脏。那些关于等待、关于执念、关于相信的文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这段日子的所有心绪。我想起了盛夏那场落空的日全食,想起了那些发出去却石沉大海的短信,想起了沈竞博刻意避开的目光,还有午休时那句像针一样刺进心里的玩笑话。乌米的等待是一份跨越七年的执念,而我这段日子的纠结、难过与不甘,又何尝不是因为心底那份不愿放下的期待,那份藏在青春里,小心翼翼的喜欢。
我就这样对着试卷怔怔发呆,连身边同学翻书的动静都未曾察觉,直到感觉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力道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我猛地回过神,转头一看,沈竞博正微微侧着身,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悄悄朝我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纸条上是他熟悉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你说,乌米为什么能等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