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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魏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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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魏蘅

“梁素娘?”

沈栖月几乎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便想起了那间绣春坊。

厚重的嫁衣,夹层里的乌眠香片,阿绾发白的脸,还有梁素娘那双总像藏着什么的眼睛。

她原以为梁素娘只是绣春坊掌事,是韩氏旧网里一枚替人做事的棋子。

可如今曹远说,她是魏蘅。

长丰旧掌柜魏钧之女。

裴砚辞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确定?”

曹远点头:“确定。梁素娘入绣春坊前,曾在南城用过魏蘅这个名字。她父亲魏钧原是长丰银楼掌柜,景和十九年后失踪,对外说是卷款逃了。魏蘅那年才十几岁,被一户梁姓绣户收留,后来改名梁素娘。”

卢映雪忍不住道:“所以她不是一开始就是绣春坊的人?”

“不是。”曹远道,“她是在长丰银楼旧案之后,才进了绣坊。”

屋里静了下来。

沈栖月看向案上的寄柜牌。

长丰银楼,梅字柜,绮字柜,沈字柜。

若梁素娘真是魏钧之女,那么她很可能知道长丰暗柜迁移之后的下落。甚至,她一直待在绣春坊,不一定只是替韩氏做事,也可能是在守某些旧线。

可问题是,卢家嫁衣里的乌眠香片,的确出自绣春坊。

阿绾也供过,是梁素娘让她缝入夹层。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裴砚辞问:“人现在在哪里?”

曹远脸色更沉:“不见了。”

沈栖月抬眼。

曹远继续道:“嫁衣案后,梁素娘被带到大理寺问过话,但她只认管束绣娘不严,不认乌眠香片是她授意。阿绾当时也只说奉梁素娘之命改嫁衣夹层,却不知道梁素娘是否知道香片用途。证据不够,便将她暂时看押在绣春坊内,等旧库案并查。可昨夜万和药行出事后,大理寺再去寻她,她已经不见了。”

裴砚辞冷声道:“看押的人呢?”

曹远低头:“两个差役被迷晕在后院。用的是轻香,不致命。”

周掌柜低声道:“轻香迷人,不杀人。这不像韩氏灭口的手法。”

“像逃。”沈栖月道。

裴砚辞看向她。

沈栖月继续道:“若是韩氏带走梁素娘,多半不会留活口,也不会只迷晕差役。她自己逃的可能更大。”

卢映雪皱眉:“可她为什么逃?若她真是魏钧之女,长丰旧案和她也有关系,她应该更想说清楚。”

沈栖月看着那枚寄柜牌:“除非她不信大理寺,也不信闻雪堂。”

这句话落下,众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并不是所有被旧案卷进去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相信她们。

王鸿死了,春桃逃到闻雪堂,兰娘被关进暗沟,卢映雪差点死在嫁衣里。梁素娘若从十几岁起便背着魏钧之女的身份活到如今,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信错人的代价。

裴砚辞道:“她既然逃,就说明她还不想死。曹远,查她会去哪里。”

曹远道:“已经派人查了。绣春坊、旧梁家、南城绣户、魏钧旧宅都有人盯着。但梁素娘在南城活了这么多年,若真想躲,一时未必能找到。”

沈栖月忽然问:“阿绾呢?”

曹远一怔:“在大理寺别院。”

“梁素娘若想见谁,可能会见阿绾。”沈栖月道,“阿绾是她手底下的绣娘,也是嫁衣案里活下来的证人。她若要解释,或要传话,未必敢来找我和裴砚辞,但可能会找阿绾。”

裴砚辞立刻道:“去别院。”

大理寺别院内,阿绾正坐在廊下缝一只旧荷包。

她这几日养得好些,脸色不像从前那样惨白,只是听见脚步声时,仍会下意识抬头,眼里有一点惊惶。曹远远远看见她,脚步反倒慢了下来。

阿绾见来的是沈栖月和裴砚辞,忙起身行礼。

“沈姑娘,裴大人。”

沈栖月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荷包:“身子好些了?”

阿绾点点头:“好多了。曹捕头让人送了药,也没人再来问很吓人的话。”

曹远站在一旁,咳了一声:“大理寺问话本来就不吓人。”

阿绾小声道:“第一次挺吓人的。”

曹远:“……”

裴砚辞没有理会两人的小动静,只问:“梁素娘来找过你吗?”

阿绾脸色微微一变。

沈栖月看见了。

“她来过。”

阿绾手指一下攥紧荷包边角,低声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梁掌事。”

曹远立刻皱眉:“什么时候?”

“昨夜。”阿绾道,“后半夜,我睡不着,听见窗外有人敲了三下。我以为是风,后来窗缝里塞进来一张纸。等我打开窗,人已经走了。”

曹远急道:“你怎么不早说?”

阿绾被他一凶,脸色发白:“我……我怕……”

沈栖月轻声道:“怕什么?”

阿绾抬眼看她,眼眶有些红。

“梁掌事以前待我不好,可也不是一开始就不好。她曾救过我一次。绣春坊有人想把我卖去别处做暗活,是她把我留下来的。后来她逼我缝嫁衣夹层,我恨她,也怕她。可昨夜那张纸上写着,她若死了,让我别替她哭。”

曹远怔住。

裴砚辞道:“纸呢?”

阿绾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纸上字迹潦草,却还能看出写字的人手很稳。

“阿绾,若我死,不必哭。我欠你,也欠卢二姑娘。嫁衣那日,我知道里头有药,却不知道他们要那样快动手。若我说这话,你未必信,可我仍要说。”

“魏家旧事不干净,梁家亦非清白。我活到今日,只为守一只柜。”

“梅柜不开,绮柜不可见。若有人持梅纹牌来,去城西槐安巷第七户,找卖旧伞的瞎眼婆婆。她知道魏钧埋在哪里,也知道梅柜去了哪里。”

纸的最后一行,墨迹更重。

“不要信慈恩观。”

沈栖月看完,心口微沉。

梅柜不开,绮柜不可见。

这句话说明,绮字柜的出现,是有条件的。

必须先开梅字柜。

裴砚辞看向曹远:“城西槐安巷第七户。”

曹远立刻道:“属下去。”

“等等。”沈栖月开口,“我也去。”

裴砚辞眉心一动。

沈栖月看着他:“梁素娘把线递给阿绾,是因为她不信官面。若槐安巷那位婆婆也是旧线里的人,大理寺直接上门,未必问得出来。”

曹远这回学乖了,没有插话。

裴砚辞看着沈栖月,过了片刻,道:“你可以去,但坐我的车。”

沈栖月:“……”

阿绾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

曹远也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裴砚辞。

城西槐安巷,是上京很旧的一条巷子。

这里住的多是匠户、老仆、卖旧物的小贩。第七户门面很窄,门口挂着几把旧油纸伞,伞骨修得整齐,却都不是新的。一个白发婆婆坐在门槛边,手里摸着伞骨,眼睛浑浊无神。

马车停在巷口。

沈栖月下车时,裴砚辞跟在她身侧。

曹远先一步走到门前,低声问:“婆婆可是卖伞的祝婆?”

老人手上动作一停。

她没有抬头,只道:“买伞还是修伞?”

沈栖月走近一步:“不买伞,也不修伞。来问梅柜。”

祝婆的手指猛地一紧。

伞骨发出轻轻一声响。

片刻后,她慢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像看不见人,却准确地转向沈栖月的方向。

“谁让你来的?”

“魏蘅。”

祝婆沉默很久。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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