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溋好似极为受伤,跪下道:“我不要回去!师尊是不是怪弟子骗您?欺瞒师尊是弟子的错,请师尊责罚。”
季藏锋急道:“回头再罚!要是陛下死球——有碍可就晚了!”
白月不耐烦得挥手,脚都没抬,被燕溋抓住,见他可怜兮兮看着自己,似乎在求自己不要赶走他。千载难逢的好苗子,白月确实舍不得,但偏偏是——
她一狠心,不等对方说什么就抽出手走了。
没走几步,身后有人追上来,白月以为是燕溋,怒气冲冲道:“你别跟着我!”
回头却是季藏锋,而燕溋依然倔强地跪在那。白月不去看他,问季藏锋:“做什么?”
季藏锋道:“你不说什么?他在乘风台有好好伺候吧?不说写也行,他性情如何、人品如何、资质如何,你的话很重要!”季藏锋用他山一样的体格挡住其他人,把白月罩在阴影里,小声道:“要是有大事,师祖你能不能?”
白月皱眉:“这种话一定要在这里说吗?”
季藏锋:“您怎么变正经了?那我们上乘风台说?”
白月:“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季藏锋大喜:“这孩子没根基,有您这话我就放心,回头混沌海里捞到好东西,全都孝敬你老人家!”
白月:“滚滚滚!”
把人赶走,她又后悔了:“季藏锋。”
“您吩咐?”
白月道:“他真的是当年那个差点被……的孩子?李信陵把他当个陌生人,你确定要带他回去?”
季藏锋道:“分猪肉都要多占个名额,立储这种大事怎么能不回去?再说父子情深要是管用,那他二皇叔是怎么没的!感情都是无用的东西,入主东宫,靠的是这个!”
他抬起沙包大的拳头,白月一把压下去:“你能不能收敛一点,想步英公案的老路吗?你给我保证他活着,成不成都不要紧。还有,不许打他的脸!”
季藏锋连连保证,他回去踹了燕溋一脚:“回家!”
骑兵已经放走听书人,大家心虚,谁也不敢看热闹,早作鸟兽散。季藏锋把燕溋推上马车,不知二人吵了什么,季藏锋怒火中烧得喊:“你去哪?!给老子滚回来!”
白月逃跑似的,早走出老远。他不是照影,那个孩子没有死,她应该高兴,可……可白月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为什么偏偏是皇长子,那个背负诅咒的孩子……
‘喂!小孩!什么事情哭得这样伤心?’
‘哦~不就是一个风筝,拿来我给你修。’
‘我呀?我是天上的神仙,下凡选徒弟,本神仙看上你了,来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一段记忆在脑海里若隐若现,白月渐渐停下脚步,想回头看一眼,手腕忽然被人拽住。得,不用回头都知道怎么回事。
拽着她的燕溋眼泪汪汪,哽咽道:“那天我得到一个风筝,怕被人抢走,偷偷藏起来……可风筝被雨淋坏了,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属于我。可是师尊来了,你叫我不要伤心,还带我出去玩,给我修好风筝。你说,下次再见会带我走……你还记得吗?”
“我忘了。”她推开燕溋的手:“我这人就爱多管闲事,帮过的倒霉孩子多了去了,当年也是随手相助。殿下这些年不容易,得以回朝是好事,至于为师,殿下实在不必挂心。”
燕溋僵在原地,几乎绝望道:“那你为什么留着那个风筝?”
白月:“都说忘了,要不是箱子破了,我都不知道还有那东西。”
燕溋道:“没关系!如今的我师尊总会记得,我去一回,很快就回乘风台——”
白月:“皇子来玉匣宫,都是占个师徒名分,你看哪个皇子真与我有师徒情谊?想孝敬我,学你父皇送点年礼意思意思得了,我不想你们打起来,溅我一身血。”
她靠近燕溋:“大殿下是聪明人,你们对本座来说就是个累赘,否则为何隐瞒身份?走吧,以后不必再回来。”
燕溋不甘心道:“可你叫我跟你走!”
白月抓住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我叫燕溋跟我走,你是吗?”
一滴眼泪落在指尖,从温热到冰冷。
玄甲远离崇吾山,火光只留下一条尾巴。他离开时的眼神,极为伤心和不甘,一定讨厌自己,不会再缠着自己了。
乘风台的热闹和烟花一样,短短一瞬绚烂。一室的书随风翻页,大桃木的树枝上,不知道被谁系了细细的线,线的另一头是一只风筝,飞得很高,很远。
话本还在他那。
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