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拿起来,她打开微信,发现阮沅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条横线。
她被屏蔽了。
苏挽盯着那条横线,感到不可置信。
她打开和阮沅的对话框,打字:“邕州热吗。”
发过去,没有红色感叹号。
阮沅没有删她。
苏挽松了一口气。
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苏挽把手机扔到一边,打开电脑开始看分公司的财务报表,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没有起来过一次。
路琼瑶下班前探头看了一眼,苏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办公室门半开,她坐在那里看文件,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身气场依旧可怕……
路琼瑶缩回头,蹑手蹑脚地走了。
第七天,苏挽受不了了。
这几天她和阮沅聊天都是有一搭没一搭,每次她打电话过去,还没说几句话,阮沅就说忙等会儿聊,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她能比她这个副总还要忙?
行呢。
苏挽气笑了。
她把沉珂叫进办公室。沉珂是她大学室友,也是公司隐形董事,平时不管具体业务,只套了个“营销总监”的头衔。
沉珂被苏挽一个电话从楼上的市场部拽下来,进门的时候,苏挽正站在窗前往纸箱里扔东西——文件、充电器、车钥匙、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我要去邕州。”苏挽头也没抬,“这边你盯着。
沉珂扶了扶细框眼镜,看她一眼:“去几天?”
“要待一阵子。”
“机票订了?”
“高铁。”
沉珂有些意外,她挑了下眉,苏挽坐高铁,这事可新鲜,她能吃这个苦?
在大学时,苏挽十指不沾阳春水,基本生活常识一概不知,连洗衣服都不知道怎么洗,大家都笑着叫她千金大小姐。本来是叫着玩的,沉珂很好奇她是怎么活这么大的,后来才得知,确实是个千金大小姐,这是投胎的技术问题。
苏挽这辈子,大概连高铁站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那几辆豪车的副驾坐过无数人,后座放过无数个名牌购物袋,但高铁的座位……
沉珂想象了一下,苏挽拖着行李箱,在车站检票进站的画面,差点笑出来。
“行,”沉珂说,“去吧。”
苏挽拖着登机箱走出办公室,她经过财务部时,路琼瑶抬起头,看到苏挽穿着一件黑色的薄风衣,头发扎了起来,脸上没化妆,只涂了一层防晒。
路琼瑶在公司三年,从没见过苏挽素颜。她一时间没认出,还以为哪里来的大学生。
苏挽素颜和化妆,简直就是两个人。
苏挽在阮沅空着的那个工位旁边停了一步,桌面上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已经被路琼瑶浇活了,还冒出了两片嫩绿的新叶子。
苏挽看了一眼那两片新叶子,收回目光,拖着箱子走向电梯。
沉珂走出来,看着苏挽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路琼瑶拍拍她问:“苏总这是去哪?”
沉珂说:“去坐高铁了。”
路琼瑶啊了一声,心想“我姐妹真牛逼”。
沉珂摇头,评价一句:“恋爱脑。”
*
高铁是下午一点。
苏挽在北站的候车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到处都是人——广播声、拉杆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小孩的哭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方便面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找到检票口,排在队伍里,前面一个大叔背着巨大的编织袋,往后挪的时候差点撞到她,她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
五个小时。
苏挽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看着窗外霖城的山峦一点一点往后退。
高铁开动之后,她拿出手机给阮沅发了条微信:“在干嘛。”
过了几分钟,阮沅回了两个字:“上班。”
苏挽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翻过去。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大片大片的农田,然后进了第一个隧道。
手机没信号。
苏挽盯着屏幕上那个“无服务”的提示,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像这样信号就会回来似的。
没回来。
她把手机关了又开,还是没有。
隧道一个接一个,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微信消息发出去转三圈然后弹一个红色感叹号。
苏挽把手机摔在腿上,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高铁在隧道里穿行的时候,车厢里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苏挽脸上。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女人眉头皱着,嘴角向下抿着,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但她没有生气。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也映着她身后车厢里暖黄色的灯光,灯光的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看起来像邕州傍晚时分的晚霞。
她还没到邕州,但她已经在想阮沅看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先愣一下,眼睛会微微睁大一点,嘴唇会微微张开,像那天在电玩城她抓住那只布偶猫的时候。然后阮沅会说什么?大概不会说什么,她只会站在那里,脸慢慢变红,然后假装镇定地问她一句“你怎么来了”。
苏挽对着车窗玻璃笑了一下,她拿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一格。她打开阮沅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在隧道来临之前发了出去:“我来找你。”
信号又断了。
苏挽没有再看手机,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山峦,隧道又来了,车窗变成一面镜子,映出她自己的脸。
倒影里的女人,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