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戒指真好看,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苏挽穿白色西装在星星底下的样子也好看,好看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她必须把手放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才不至于伸手去拉她。她口袋里装着林起燃的债,脑子里装着许艺的吻,心里装着酒店床上那一整夜没有合眼的自问。她拿什么接这枚戒指,拿她那个被高利贷追债的妈,还是拿她那天晚上在苏挽家楼下看到的那一幕。
她觉得很讽刺,上天又一次在羞辱她。给她了真相,又让她亲手去撕裂真相。
命运对她,从不留情。
“阮阮。”苏挽小声叫了一声,声音开始发颤。她在等一个答案。等阮沅点头,等阮沅笑,等阮沅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拿她没办法似的叹一口气然后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可阮沅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苏挽跪在地上,仰着头,等了五秒,十秒。那十秒里,她把这辈子所有的忐忑都过了一遍。
阮沅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戒指。
路琼瑶立刻爆出一声欢呼,钟颜也跟着鼓掌,沉珂在沙发角落里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满屋子都是起哄声,苏挽的心从嗓子眼落回去,落得太快,没注意到那个接戒指的动作没有半分欢喜。只有平静的,端详的,像是在接一份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阮沅把戒指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朋友们以为是害羞,苏挽也以为是害羞。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坐回椅子上,偷偷把手伸到桌下去握阮沅的手。
谢天谢地,还在。
她的手指在阮沅的手背上来回抚摸了两圈,然后停下来。阮沅没有反握,她的手安安静静地躺在苏挽的掌心里,温顺的,柔软的,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像握住了一朵不会回握的花。
苏挽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住了,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叠的手,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地说:她不对劲。从进门那一刻就不对劲。
最后是怎么散的,苏挽几乎没有印象。路琼瑶走的时候还在笑,钟颜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恭喜”,沉珂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在玄关穿鞋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白玫瑰还立在花瓶里,刚才的热闹却一搅散了个干净。
两人回到房间。
苏挽朝阮沅走过去,张开手臂想抱她,她想了这个拥抱想了一整天。从早上挂灯串的时候就在想,从单膝跪下去的时候就在想,从桌下握她的手的时候就在想。等朋友走了,要好好抱抱她,问问她这几天去了哪里,问问她喜不喜欢那个戒指。
阮沅往后退了一步,动作很小,只是微微往后撤了半步。
苏挽的手已经伸出去了,扑了一个空,愣在原地。
“……阮阮?”苏挽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在往下坠。
阮沅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无名指上是那枚刚刚被戴上去的戒指,HW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真好看,可是,也好沉重,像一个枷锁。
她抬起左手,握住戒指的边缘,慢慢地、慢慢地把它从手指上取下来,每一帧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的慢镜头。
苏挽看着铂金的圈口从她的指节上滑过,看着阮沅把戒指放在了桌上的纸杯里。
苏挽看着那个纸杯,戒指躺在杯底,被暖黄色的灯串照得一闪一闪的,像一个被丢进垃圾桶里的句号。
“……什么意思。”她在问,声音是她不敢承认的恐惧。
阮沅张了张嘴,她发现她说不出口。
她在酒店房间里,把这两句话翻来覆去练习了无数遍,想着回来冷静地说完,说完就走。可是站在苏挽面前,看着她眼眶一点一点变红,看着她想要触碰自己又收回的手。
所有排练好的台词都被堵死在喉咙里,阮沅什么也没说,转身向门口走去。
苏挽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抱得很紧,阮沅能感觉到苏挽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急促紊乱,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放开。”阮沅压抑着要哭泣的冲动说。
苏挽不放,她把脸埋在阮沅的后颈,声音有点抖:“阮阮,你别走。你跟我说,我那里做错了,我改,好不好?”
苏挽这一辈子对谁说过“我改”?没有。可是她对阮沅说了,因为她跪下去的时候是真的想好了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的。
阮沅闭了一下眼睛,她伸手握住苏挽的手腕,一根一根地,把她交叉在自己胸前的十根手指掰开。每一根手指离开的时候,苏挽的指节都会抓紧最后一下,抓她的衣襟,抓她的袖口,像一个婴儿在抓一切还能抓住的东西。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发现我受不了两个人的黏腻,你太粘人了,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静到麻木,“我们分手。”
苏挽终于松开了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你说什么?”
她眼眶很红,每一个字压得很平,在尽力忍住颤抖。
“我说,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