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玥眼睁睁看着父亲周身气息骤然僵住,像是整个人瞬间石化,再寸寸碎裂。
下一瞬,太尉随手抄起桌侧立着的一卷画轴,眼看就要怒气冲冲动手。
梁玥脚底抹油,半点犹豫没有,拔腿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扬声喊着补充:“母亲你知道的,父亲天天叫我相看,我怎么知道相看的是谁——”
狭小的正房之内,瞬间闹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梁玥一心只想冲回自己的院落躲清净,快步穿过层层庭院到大院,偏偏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礼部前来的人马。
天色将暮,暮色沉沉压落下来,府中廊下已然点起盏盏灯火,暖黄光晕漫开,映得来人一身规整官袍格外肃穆。
礼部侍郎神色端严,双手恭谨捧着明黄圣旨,身后跟着一众侍从官吏,列队而立。
瞧见提着画轴、怒气冲冲追出来的太尉,侍郎率先颔首行官礼:“太尉大人。”
目光一转,落至仓皇站定的梁玥身上,语气恭敬又肃穆:“娘娘。”
太尉动作一顿,立刻收了手里的画轴,压下满身戾气。
望见礼部这般阵仗,手捧圣旨专程登门,心中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一面意外于皇帝行事这般心急,连一时半刻都不肯等候,一面震惊于皇帝对自家女儿的看重,竟急迫到如此地步。
瞬息之间,他心绪翻涌,不得不重新冷静下来,重新衡量这个后位对于整个梁家的重量。
下人飞快奔走传报,梁府一众族人迅速齐聚庭院,整整齐齐跪伏于地,屏息凝神,静待宣旨。
礼部侍郎展开圣旨,音色沉厚洪亮,一字一句响彻庭院。
立后诏文缓缓宣读,明定礼制,敲定大婚吉日——元朔十年,八月二十三,天子大婚,迎娶梁氏女玥,入主中宫。
圣旨越往后念,太尉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八月二十三,距如今堪堪只剩半年光景。
他向来疼惜这个女儿,舍不得她早早出嫁,硬是将人留至十八年华。原本早已盘算妥当,待日后挑一户品性端正、门第相当的世家儿郎,慢慢走流程,从下聘到纳采,层层礼数走完,起码还能再将女儿留在家中两三年。
可如今陛下这般行事,强行敲定婚期,仓促急迫,与硬生生抢人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