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风和,马车碾着郊野归途的尘土,缓缓行向太尉府。
梁玥坐在车中,面上还带着游春未尽的欢悦,指尖还留着编花环的草香,特意抬手,将刚编好的花环戴在四哥梁钰头上,眉眼弯弯,一派明艳轻快,看得出今日踏青,着实玩得尽兴。
可车行过半,满车嬉闹之气渐渐淡去。
嬉闹归嬉闹,心头压着的郁气,终究在静下来时,一点点翻涌上来,散不去、压不下。陶挽悦方才的郁色、父亲那日的告诫,一遍遍在心头打转,让梁玥的心慢慢凉了下去。
待马车停在太尉府门前,梁玥掀帘而下,脸上的笑意已然尽数敛去,神色冷得彻底,周身气场骤变,再无半分方才的轻快。
一旁随之下车的梁钰,亲眼见到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自家妹妹,满心错愕,一时竟怔在原地。
“父亲呢,我要见他。”
梁玥开口,带着不容分说的执拗,径直看向迎上前来的管家。
玩够了,一些事情也该算算账了。
管家垂首躬身,不敢应声,只偷偷抬眼,瞥向一旁的梁钰,期盼着陪同小姐游玩的四公子能解解围。
梁钰心里也苦,他虽一同前往,可身为外男,不便近贵女游宴之地,全程只是远远随行,名为陪游,实则是护持的侍卫随从,席间发生何事,他一概不知,正满心纳闷,不解妹妹为何忽而动怒。
梁玥见他只顾着看梁钰,更为生气了:“我问你呢,你看他干什么。”
管家连忙收敛心神,小心翼翼回话:“小姐您知道,老爷在宫中商议要事,已经两天不曾回来了。”
梁玥心中清楚,近来朝局紧绷,必有军国大事商议,可她心底那口气,终究是咽不下。不再强求见父亲,她转身便往后院内宅去,寻母亲徐氏。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一见到徐氏,便红了眼眶,哽咽着哭诉。
“他是陛下,他三宫六院,好不快活,可是我当初也没求着要嫁皇帝呜呜呜呜。”
徐氏神色温柔,一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一边抬手示意厅中下人尽数退下。梁钰跟至廊下,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推门入内,留了下来。
徐氏不言,只安静等着梁玥将满心委屈发泄干净。
待哭声渐歇,梁玥红着眼,抬眸看向母亲,满是小女儿家的娇蛮任性:“母亲,我不想嫁了。”
这话惊得梁钰脸色骤变,连忙快步走到门边,抬手去查房门外是否有偷听的人,生怕这番话传出去,给梁府惹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徐氏却依旧沉稳,眉眼不动,平静看向梁玥:“你可有问过陛下?”
梁玥吸了吸鼻子,很是抵触:“问什么?”
徐氏温声道:“他如何风流快活,你不想听听他本人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