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目光陡然变得犀利,直直看向女儿,沉声问道:“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是我自己……”梁玥生怕父亲误会,慌乱地解释着。
太尉怎么看不出女儿这是偏心偏到家了,一时气急,抬起手便想揪着女儿的耳朵好好教训一番,可指尖即将碰到她耳垂的瞬间,他猛地回过神。如今朝堂局势复杂,自己在立后这件事上本就处于被动,陛下根本不搭理自己,将自己当局外人,若是再对女儿动怒,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不过一瞬,他便想通了其中利害,伸到半空的手骤然收回,转而紧紧捂住心口,身形晃动,脸上瞬间布满哀戚落寞之色,声音哽咽,似是被气的要晕厥。
“我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如今别人说如何,便也如何了。”
太尉这突如其来的“病发”,把梁玥吓得了一跳,开始惊慌起来,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伸手稳稳扶住父亲,焦急不已:“父亲,我也没要做什么。”
太尉立刻抓住她的手,眼神期盼,急切地追问:“真的吗?”
“真的。”梁玥已经顾不得什么,急切地点头,此刻她满是对父亲的身体的担忧,只想赶紧将他扶回房间,再让人去请府医前来诊治。
太尉靠在女儿身上,声音虚弱又伤感,哀哀不舍:“为父只想你能再多陪着为父多些时间。”
梁玥扶着父亲缓慢前行,听着他这番话,心立马软了下来。
她柔声安抚道:“会的。”
可话音刚落,她就突然想起:“父亲过些时日不是要去重整定北军吗?接着又要去南方督战。”
驻扎秦州的定北军此前出了大乱子,军中将领私下与羌族通商交易,触犯国法,朝中治罪了一大批人,军务废弛,乱象丛生,父亲身为太尉,必须亲自前往整改,肃清军纪。而赵国驻扎的另一部分定北军,也存在诸多隐患,同样需要他前去整顿。等这边诸事了结,还要立刻赶往南方,随军督战——原先的骁骑军,前些日子刚刚更名为征南军,出征讨伐勾结当地百越部族意图谋逆的越国。
这一南一北,不知需要多长时间,梁玥心里早有准备,知晓父亲军务繁忙,大概率是赶不上参加帝后大婚了。
太尉脚步一顿,脑子运转飞速,立刻随机应变:“你母亲也舍不得你。”
梁玥看父亲这一连串的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过来,父亲哪里是身体不适,分明是故意装出来,想留住自己、拖延婚事。可即便看透了,梁玥心底的不忍还是压过了一切,没有拆穿父亲的小心思。
“我会多陪陪母亲的。”她安慰着父亲,心中却想着:看来这种事,还是得让陛下来。
一路小心翼翼地将太尉送回房间,梁玥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下人去请府医,待府医赶来,她特意将人拉到一旁,低声嘱咐:“父亲身体不适,母亲说了,还是得通筋。”
府医跟随太尉多年,一听这话便瞬间了然。太尉常年习武,周身筋脉本就比常人更紧绷僵硬,通筋理疗之时,疼痛感也远超常人。往常徐氏若是生气,便常常用这个法子整治太尉,过程疼痛异常,偏偏还是实打实为了他好,挑不出毛病。
不过片刻功夫,太尉的房间里便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隔着房门都令人心惊肉跳。
梁玥站在廊下,听着屋内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意,这才转身安心回了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