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玥抬手,从袖中掏出素色锦帕,温柔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语气软了下来:“看在陛下这么卖力的份儿上。”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小径上,这处偏僻,花木不如前厅繁茂,花儿开得也稍显稀疏,却胜在四下无人,静谧安宁,恰好给了两人肆无忌惮地诉说儿女情长的空间。
一路缓步前行,陈执看着路旁开得寂寥的野花,聊着聊着,思绪飘回朝堂,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有些忧愁:“太祖建国分封诸侯,如今两三代下来,实在令人担忧。”
太祖分封诸国,为吸取周的教训,做了许多整改,又同姓异性一同分封多国,不让个别诸侯单独坐大。到了先帝,诸侯国之间交往过密,先帝为防勾结,默认了诸侯国之间小范围冲突兼并,可即便如此,诸侯之患,时至今日,依旧是朝中之忧。
梁玥听他这样惦念政事,故意道:“陛下来找我,心却不在我这。”
陈执回过神来,轻轻握着她的手,有些无奈:“冤家,正是因为心在你这,才会忍不住诉说。”
梁玥心头一软,安慰他道:“我虽不能为陛下分忧,但相信父亲的能力。”
陈执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太尉是栋梁之材,可也就一个。太傅倒是智谋无双……”
他想到太傅,便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头疼,师生之间那些无法避免的摩擦与矛盾,是他没法向旁人倾诉的心事,但此刻他想跟梁玥说说:“但凡心智不坚,都当不得他的学生。总嫌不足,只见不好,让人灰心得很。”
其实陈执没说出来的是,太傅既希望天子按照他的规划走,又希望天子能自行出路,一点不走歪,哪有那么好的事呢。
梁玥轻笑:“申伯父平日里这么温和,竟也会有这一面。不过不难理解,身为老师,父亲大约也是如此,他最器重大哥,因为大哥总能做的最好,可是达到最好,他又希望更好,总是不满足现状,鞭策精进。”师兄弟两的教育理念还是一样的。
陈执看着她,仿佛找到了同盟:“看来阿玥和朕烦恼一样。”
梁玥骄傲地扬起脑袋:“那可不一样,我学归我学,他管我自有应对。”
看着她这般灵动的模样,陈执满心宠溺,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忧愁都少了几分。
这一提起父亲,梁玥才想起:“陛下,婚期还是你去说吧,父亲巧舌如簧,我说不过他。”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此举有何不妥,太尉一年十之七八都不在府中,一家人早已习惯聚少离多,对相聚之事看得极为淡然,也正因如此,才会定下每月必须聚一次团圆饭的规矩。
陈执喜欢极了梁玥这样的主动奔赴,能让他的一腔情不自禁寻到回应。
他心中一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