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擅改大婚礼制流程,满朝文武、世家臣工尽可冷眼旁观,置身局外。
唯有太傅,身为帝王之师,眼底洞见深层利害,定然不能对此事闭目塞听、置之不理。
太傅移步宣室殿,与陈执例行商榷朝堂政务。
陈执此番大刀阔斧整肃朝纲,虽然是为了给即将入主中宫的皇后作掩护,但也是实实在在地稳住了朝堂大局,减除积弊,肃清吏治,太傅是极为赞成的,是以对此事颇多用心。
大事落定,话音方歇。
太傅不给陈执半分迂回回避的空隙,当即正色开口询问:“陛下一直以来寻求天子权威至高无上,可屈尊亲背皇后,如此放低姿态,不是与您所追求的相悖吗?”
陈执心底本就对太傅存着几分不愿直面的微妙回避,但也知迟早躲不过,只得压下心头微澜,从容缓声解释:“皇后与我同尊,不算卑微,算夫妻和睦。”
太傅眸光沉静,不聊私情,不扯虚礼,一语戳破皇权格局上的裂痕隐患。
“外人不这么看。”
此言无关市井流言、朝野体面那等浮于表面的装点之物。而是直指:君王自降身段,会从根本上松动皇权独尊的底层格局,撕开礼制权柄的缝隙,埋下日后权柄分流的隐忧。
陈执神色不改:“所以请太傅看皇后如同看我,帝后一体,就会这么看。”
太傅眸色微凝,面上掠过一丝明显讶异,直接问了最核心的权柄问题。
“陛下已决心分享权柄于皇后了吗?”
陈执轻轻摇头,自信非常:“不会的。”
太傅眉峰微蹙,目光深邃,一句点破权力规则的残酷真相:“有口子,便会。”
礼制规矩,帝王姿态,一旦破了固有底线,便是开了一道无形缺口。今日是大婚姿态退让,来日便有可能顺着这道缺口,慢慢侵蚀君权、分流朝政,隐患藏于无形,远比明面上的争斗更难提防。
陈执端坐帝位,气度沉敛,语气不容置疑。
“朕在,便不会。”
殿内一时寂然,龙涎香霭袅袅浮沉,衬得殿中气氛愈发沉凝。
片刻沉吟,太傅躬身正色,字字沉重:“敢问陛下身后事。”
他宁肯担冒犯君威的风险,也要将长远的利害问到底——他不在乎一时浮名脸面,只在乎皇权传承、朝局永续的根本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