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执不会因为这一点点事情而迁怒太傅,他心里清楚,太傅这是在维护皇权的秩序。他没有正面作答,反倒语带深意,将话锋递了回去:“所以朕需要很多如同太傅一般的良臣。”
也是在暗示,太傅一人独断乾坤,太过专权了。
这是陈执一直忌惮的问题,他虽文有太傅,武有太尉,但终究也只有这两人,再没有其他人既能将国家大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又有一双识人的慧眼,能为朝廷源源不断地举荐有用的人才。陈执毫无办法,因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他不是没有试过培植自己的势力,拉拢太后亲弟汝阴侯,扶持苏夫人之父平乐侯,寻访山野在野名士,可终究无人能及二人的格局才干。朝堂看似人才济济,真正能撑得起江山大局的,寥寥无几。
太傅何等聪慧,怎么听不出皇帝这番弦外之音,但他更在意的是皇帝竟然刻意回避长远隐患,对可能降临的危机轻描淡写。他深深皱了皱眉头,不过也知道过犹不及,就没有再去逼问,躬身告退了。
太傅离去,宣室殿内紧绷的气氛才渐渐散去。
陈执抬手,轻轻按揉发胀的眉心,与太傅周旋实在耗费心神,他心里清楚,太傅说得都对,就是因为他太对了,才总是衬得他如孩童一般无理取闹。
这一刻,所有权谋制衡都暂时压下,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浓烈念想——他想去见梁玥。
心念既定,再无迟疑,起身便往梁府而去。
此时梁瑆已经出嫁,她夫家在南阳,公公在任上不能擅离职守,是以两家商议决定在梁府办一场喜宴,到了南阳,再办一场。
新娘虽然走了,梁府还是红绸绕廊,华灯未撤,满庭喜气氤氲,陈执看着不由心情放松了许多。
今日恰逢月中十五,是梁府定例的家族团圆之日。
梁玥刚整好衣饰,正要往前厅赴家宴,抬眼却望见陈执正踏入院中,她眸色骤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她径直上前,亲昵地挂在他身上撒娇:“陛下,你来了,就陪我用晚膳吧,就我们两个人。”
陈执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肢,眉宇间沉郁散去些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笑。
“怎么今日这么热情?”
梁玥有些别扭地倒出缘由:梁府每月定例吃团圆饭,人多总要应酬,她不喜欢。故而想借着陈执的威势狐假虎威,趁机逃脱。
陈执低眸看着她,笑话道:“这才一个家呢。”
梁玥嘟囔:“又不是我掌的家。”是她就废掉这条家规了,她掌家,自然有她自己的规矩。
陈执闻言勾唇一笑,他觉得,他选皇后的眼光对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