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多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问:“这不是好事吗?”
“是。”姜许灵咬了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道,“可能是我爸妈做的。”
“…”钱多多略一思忖,“那也是好事啊。”
她以为姜许灵心软,气愤道:“阿灵,那天如果不是陆修允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看四周,起身凑到姜许灵的耳边:“韩江他在学校里性骚扰了好多女同学。”
“?”
姜许灵瞪大眼睛,想起那晚,想起韩江的脸,一阵恶寒。
连手里的汉堡都不香了。
钱多多郑重点头:“大家都怕他,也不敢到处说,毕竟那种事......所以你爸妈斩草除根是对的。”
“再说了,“钱多多坐回自己的位置,“你不总说你爸妈不爱你吗?他们愿意为你出头,这不恰恰证明他们爱你嘛。”
姜许灵自嘲地笑笑:“可惜不是。”
“什么意思?”
姜许灵摆手:“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也不是我们能管的。”
说完,她从包里翻出一沓A4文件:“国内顶尖的几所美院我都研究过了,他们的专业方向,报考分数,每年录取的人数,还有学费,你看看。”
钱多多立刻放下手里的可乐炸鸡,擦干净嘴,双手去接:“这么早吗?”
“反正你和我都注定了要走艺术这条路。”
“也对。”
钱多多笑着翻开文件,从上往下扫了一眼,笑容就消失了:“首都美院...”
“我不配吧?”
“你配。”
姜许灵很平静,一边说,一边用嘴撕开番茄酱,挤进署盒里:“你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我也配。”
呜。
钱多多差点哭出来。
“而且...”姜大小姐转瞬露怯,“后面不是有备选吗?”
主要还是对文化分没自信。
她挺直了腰背,企图用气势撑气场:“目标当然要定高一点。别担心钱,我可以借给你。”
“...谢谢你阿灵。”钱多多含泪点头,把文件抱在自己怀里。
姜许灵唇角上还沾着番茄酱:“谢什么,反正我自己也要考。”
话是这么说。
可钱多多心里明白,姜许灵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管她爸妈如何忽视她,仅凭她姓姜这一点,以后就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之所以会选高考这条路,是因为姜许灵想把钱多多带出去。
她懂。
吃了午饭,两个学渣走进书店,迷茫地站在一排补习资料前。
“买哪本?”
姜许灵:“买本...封面好看的吧。”
钱多多:“噗——”
“笑什么?”姜许灵的手指随机落在一本上,“起跑姿势最起码要漂亮。”
...
回去的时候,姜许灵给陆修允带了一块蛋糕。
她特地问过陈阿姨,知道陆修允能吃,才敢带。
自从陆修允住进来,姜公馆里多了好多人。
康复师杨医生,前几个月每晚都会过来,现在是隔天到访。
心理咨询师秦医生,每周三会过来。
还有陈阿姨,姜甫山聘过来专门照顾陆修允的职业护工。不住家,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五点就走。
她会严格控制陆修允的饮食。
吃对了,加速愈合、疤痕更平整。吃错了,拖慢恢复、加重身体负担。
在这么多人的努力下,陆修允确实肉眼可见的好起来。
姜许灵对自家父母的态度也有改观。
在朋友故去后,帮忙照顾朋友的孩子。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至少这件事上,他们仗义。
...
“你怎么在这?”
姜许灵拎着蛋糕上楼时,发现陆修允坐在自己的钢琴凳上。
秋天太阳和煦,画室只拉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帘。
阳光透过纱孔,被筛成细密的金点,落在他黑色的卫衣上。
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陆修允?”
还是没反应。
姜许灵便放下蛋糕,走近他:“陆修允!”
凳子上的人才还回魂似的“嗯”了声:“你回来了。”
姜许灵蹙着眉:“你怎么坐在这儿?”
秦劭安说,解离是大脑面对巨大创伤时的自我保护机制。
具体表现就是经常“断片”。
“我......”
他想不起来了。
原本是下楼找姜许灵一起吃午饭,可赵姨说她出门了。再回过神,就是姜许灵叫他。
“对不起...”
“没事,”姜许灵也不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便把话题转移到钢琴上,“你会吗?”
陆修允摇头。
“腾点位置,”姜许灵挨着他坐下,把他往里面挤了挤,“我教你。”
他坐在琴凳的右边,她坐在左边。
紧挨着。
他能听到她的呼吸。
女孩掀开琴盖,说:“手放上来。”
男孩照做,可他的左手上绑着弹力带,手臂抬得很慢,手指僵硬。
“我帮你?”
“嗯。”
女孩弯腰伸手,把他的五根手指放在对应的琴键上后,将自己的手叠放在上面。
“do...”
“re...”
“mi...”
她的手指瘦长纤细,却意外的有力气,触键果断,音色如钢。
纱帘被午后的风吹起又落下。
陆修允比她高,坐直后,下巴刚好擦过她的头顶。
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薄荷味。
她的声音清亮:“这样按会疼吗?”
陆修允摇头。
意识到她看不见后,才低声说:“不会。”
姜许灵便教了他一首非常简单的曲子。
可以四手联弹。
示范一遍他就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