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灵问:“你真没学过?”
“没有。”
“那你记忆力蛮好。”
奥赛金牌:“嗯。”
姜许灵先开始,弹完第一小节后,指挥节奏:“进。”
陆修允应声而动。
他们弹得默契,四只手在黑白琴键上规律起伏。
姜许灵勾唇。
1231,1231,345-,345-......
一想到两个高中生,坐在这一本正经地弹《两只老虎》,她就有点想笑。
扭头看看陆修允,陆修允还一脸认真......
她就更想笑了。
唇形变成一个漂亮的弧。
门口响起掌声。
姜许灵转头朝门口看,惊喜道:“秦医生,你怎么来了?”
今天周日。
秦劭安穿一身休闲运动衫,手里拿着两张票,正眯眯眼笑:“今天不工作。朋友送了两张音乐剧的票,原本打算带修允去看的。”
他睨了眼并肩坐在钢琴前的小朋友:“要不,你俩去看?”
姜许灵:“什么音乐剧?”
秦劭安看票面:“剧院魅影,英文的,晚上七点开始。”
“我不去,听不……”
陆修允忽然握住她的手腕:“一起去吧。”
右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姜许灵低头去看。握住她的那只手才像犯了错似的,紧急弹开。
姜许灵的视线往上,
看他蹙着眉,一脸严肃地朝自己比口型:陪我去。
姜许灵愣怔怔就点了头。
“那太好了,我送你们到剧院门口。”秦劭安很惊讶,一直不愿意出门的陆修允,居然主动提出一起去?
心理医生是专业干预,可人的情感是有及时性和对等性的。
想到这,秦劭安托腮抬头,重新看向少男少女的背影。
难道这两个独特的灵魂,听懂了对方的频率?
…
姜许灵换了身薄荷绿的圆领毛衣,牛仔裤。
陆修允没戴假发,换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黑风衣。
黑风衣的剪裁把他的身形拉的又高又薄。
赵姨见他们穿戴整齐下楼,诧异道:“都快吃晚饭了,这是要去哪?明天还要上学呢。”
姜许灵不说话,双手抄在后面的裤兜里,把眼神递给秦劭安。
“我带他们去看音乐剧。”秦劭安立刻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我打电话跟老姜说。”
赵姨笑:“哎,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一行三人上了车,刚刚系好安全带,秦劭安的手机就响了。
他笑着将来电显示给姜许灵看:“你爸。”
女孩并不意外,嘴角下撇,耸了耸肩。
大概他们一出门,赵姨就给姜甫山打电话了吧。
三年前,姜许灵坐飞机出去追星。
事情闹得很大,沈青姿和姜甫山都气得不行,也考虑过换保姆的事情。
事后,赵姨跪在姜许灵面前哭:“阿灵,求求你,我求求你,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赵姨,你先起...”
“我不起来,”赵婷兰声泪俱下,“我我求求你了,阿灵......”
打那之后,姜许灵都会准时回家。
即便耽搁晚了,也会发消息报备。
心理学上,每个人的性格都是有成因的。
没有一种性格凭空产生,都是基因,环境,关系,经历的总和。
秦劭安扫了眼女孩的表情,才接通电话:“喂?”
“对啊,我今天休息,想带修允出去散散心,恰好阿灵也在,就一起去咯。”
“放心,我亲自接他们过去,再亲自送他们回来。”
“嗯。”
放下手机后,秦劭安笑:“你爸爸还是很关心你的。”
姜许灵翻白眼:“......”
大约开了半小时,秦劭安把他们放在一家商场的门口:“你们自己去找点东西吃,剧院就在旁边,吃完了步行过去,五分钟就够。”
“行。”姜许灵顺便敲诈他,“给点钱呗,吃饭要钱的。”
“......”
秦劭安往她微信里转了500:“你爸不给你零花钱啊?”
“是啊。”姜许灵低头看了眼转账消息,“这么少?”
秦劭安:“大小姐,我跟你爸可不一样,我死工资。”
姜许灵上下打量一眼他的行头,手腕上那块表都几十个W,怎么看也不像靠死工资活的。
再说了,他和姜甫山是发小,能穷到哪去。
姜许灵也不拆穿,甜甜地道谢:“谢谢秦叔叔。”
“这还差不多,”秦劭安笑,“音乐剧是两个半小时,我九点半来接你们。”
“好哦~”
看秦劭安打着方向盘开远,姜许灵才问身边的陆修允:“你想吃什么?”
可陆修允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双漂亮阴郁的眼睛第一次在她面前出现情绪,黑瞳快速跳动,可视线始终锁在她的脸上。
姜许灵心想不好。
就听他说:“能陪我去趟沪城吗。”
“...为什么?”她最讨厌沪城。
“我爷爷胰腺癌,在沪城的医院里等着做手术。”
姜许灵:“......”
“他们怕我担心,不肯跟我说实话。”
陆修允蹙着眉,苍白的皮肤,被折磨地没有一丝血色,薄薄贴着骨头。
姜许灵不忍地撇开头:“他们...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我好不了了。”陆修允说。
命运烙在他身上的印记永远也好不了了。
死寂的声音狠狠剜了姜许灵一刀。
她打了个寒战,长久的沉默后,叹了口气。
陆修允看着她。
直到她的嘴角勾出一个微妙的苦笑:“...走吧。”
...
秦劭安停在商场外的临时车位上,看两个人上了出租,往反方向开走。
他按下车窗,点了支烟抽。
陆老爷子的手术时间定了,十一月底,手术成功的概率不足一半...
姜甫山的意思,还是瞒着陆修允,等结束再说。
可秦劭安不赞成,他觉得那孩子扛得住。
或者说,他必须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