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H市，也是九月。

穆祉丞高三，是整个年级里最有名的那一类学生。成绩好，长得好看，性格开朗，老师喜欢，同学信任，走在校园里像自带一层耀眼的光。他不是那种刻意经营人设的人，只是天生就容易被人喜欢。

穆祉丞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九月十七号。那段时间准备省数学竞赛压力大，他晚自习下课不急着回家，喜欢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晃两圈，抽根烟，吹吹风。

他拐进一条窄巷子，巷子不长，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你他妈装什么装？我跟你说话呢。”

巷子深处，三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围着一个男生。

那三个男生的校服穆祉丞认得，是隔壁职高的，领口扣子从来不系好，裤腿卷得乱七八糟。他们围起来的那个人，校服是穆祉丞他们学校的——白衬衫，深色长裤，穿得规规矩矩，甚至有点过于规整了。

“听说李思雨喜欢你？敢抢老子的女朋友”

“长得跟个娘娘腔似的，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把裤子脱下来让我们看看”

穆祉丞皱了皱眉。

被围着的少年始终没说话。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截白得过分的后颈，细瘦的，像一株还没长开的植物。校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风吹过去，衣料贴着后背，能看出薄薄的肩胛骨的形状。

穆祉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

他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高三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向来明哲保身。但那天不知道为什么，脚比脑子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群人面前了。

“干什么呢？”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但就是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为首那个职高生转过头，先是一愣，然后认出了他：“穆……穆祉丞？”

“嗯。”穆祉丞看了他一眼，“你们在这干什么？”

“没、没什么……”

“没什么的话，人我带走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像是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

那几个职高生对视了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穿过爬山虎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

穆祉丞低头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抬起了头。

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黑，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潭水里面印着他的影子。

穆祉丞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像是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嗡地一声，余音在胸腔里回荡了很久。

“你没事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又看了穆祉丞两秒，然后低下头，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绕过穆祉丞，朝巷口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