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打完篮球，一个人从体育馆出来，走了一段路之后觉得不对劲。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飞快地闪进了路边的梧桐树后面，校服衣角都没来得及收进去。

穆祉丞没有拆穿，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小路。

他突然站定，转身。

身后的人没来得及躲，直直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十六岁的王橹杰站在路灯下，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把尖尖的下巴藏进去了一半。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更小了。丹凤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近乎倔强的平静。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穆祉丞脚下。

两个人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对视，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的音乐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穆祉丞先开了口：“你跟着我干什么？”

王橹杰没说话。

穆祉丞往前走了一步，王橹杰没退。他又走了一步，王橹杰还是没退。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王橹杰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少年人干净的体温。

王橹杰微微仰起脸看他，那双丹凤眼里映着路灯的光，还有他的脸。

“我问你，”穆祉丞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你跟着我干什么？”

王橹杰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说出来的是：“……不知道。”

不知道。

三个字，清清淡淡的，像一阵风吹过来，没头没尾。

但穆祉丞听懂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所有王橹杰说不出口的话——我看到你就想靠近，看不到你就想找你，我不知道这叫什么，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这样。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走掉，应该把这个少年推开，应该在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把火苗掐灭。他是高三学生，有规划好的人生轨迹，也不喜欢男生。

可是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光。

穆祉丞伸出手，扣住了王橹杰的后颈。少年的后颈细而凉，皮肤光滑得像上好的瓷器。他感觉到王橹杰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弦，但没有躲，没有推。

穆祉丞低下头，吻住了他。

王橹杰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要软得多，凉凉的。他吻得很轻，几乎是试探性的。

王橹杰始终没有闭眼，睫毛一下一下地扫在他的脸颊上，痒痒的。

穆祉丞松开他，拇指在他后颈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声音有点哑：“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过了很久，王橹杰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篮球打得很好。”

穆祉丞愣了一下。

王橹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很小，但穆祉丞看见了。

那是王橹杰第一次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