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十二月，A市入冬。

穆祉丞被邓佳鑫拉出去吃夜宵的时候，其实不太想去。他在赶一篇论文，ddl就在下周，还有三分之一没写完。但邓佳鑫连打了三个电话，说苏新皓和童禹坤都到了，就差他一个。

“你他妈能不能别天天泡图书馆？出来吃顿火锅会死啊？”

穆祉丞叹了口气，合上电脑，套了件外套出门。

他们约在校门口那家老火锅店，冬天生意好得不行。邓佳鑫提前订了位，四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锅底刚端上来，红油翻滚着，冒出一股浓郁的牛油香气。

“穆祉丞你瘦了，”苏新皓一边涮毛肚一边打量他，“金融系最近这么累吗？”

“还好。”

“还好个屁，”邓佳鑫拆台，“他最近天天熬夜，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穆祉丞没理他们，低头吃东西。

“卧槽，”邓佳鑫忽然放下筷子，盯着窗外，“那是不是大一的那个帅哥？”

穆祉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顺着邓佳鑫的目光看过去——

窗外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树下站着一个人，穿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围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夜风把大衣下摆吹起来，他站在那里，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王橹杰。

三个月没见。

“哇靠，这个学弟有点东西，”童禹坤也凑过来看，“真的好帅。”

邓佳鑫看了一眼穆祉丞，挑了挑眉：“你认识他？”

穆祉丞摇头，声音有点干：“不认识。”

“那你盯着人家看好久了。”

穆祉丞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水是凉的，但他觉得嗓子在烧。

穆祉丞试图把注意力拉回火锅上。羊肉卷在红油里翻滚，鸭肠七上八下，这些平时他最爱吃的东西，今天放在嘴里却尝不出味道。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窗外飘，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王橹杰还在那里。

他似乎在等人。偶尔看一眼手机，偶尔抬头看看街角的方向。

穆祉丞在想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

他可以走出去，走到王橹杰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或者更自然一点的，“好巧，你也在这边？”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站在他面前，等他先开口。

穆祉丞的叉子戳着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泡了太久，已经老得咬不动了。他把毛肚放在碟子里，想站起来——

“王哥！”

一个人影从街角冲出来，速度很快，像一颗子弹一样朝王橹杰扑过去。

穆祉丞的动作顿住了。

撞过来的是个男生，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人一把抱住王橹杰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脑袋蹭着他的肩膀，口罩后面的声音闷闷的，但能听出满满的雀跃：“等很久了吗？我路上堵车了！你饿不饿？我饿死了！”

王橹杰被他撞得晃了一下，站稳之后，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一下，穆祉丞的胃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王橹杰笑了，就像第一次对他笑那样，是真真切切的、眼底有光的笑。

鸭舌帽男生从王橹杰身上下来，一把扯下口罩，露出一张灿烂到晃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