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不是王橹杰那种冷感的、有距离感的好看,而是一种很明朗的、让人看了就想笑的好看。他的眼睛很圆很大,瞳色偏浅,像小狗的眼睛,干净、亮堂、带着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他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橙子,剥开皮就能闻到清甜的味道。又像一只刚从窝里蹦出来的小金毛,浑身上下写满了“阳光”“可爱”“讨人喜欢”。
他一边摘帽子一边往王橹杰身边凑,小嘴叭叭个不停:“我们今天排练到好晚,我晚饭都没吃,你看我是不是瘦了?王哥你看你看,我下巴都尖了!”说着把脸凑到王橹杰面前,仰起头让人看。
王橹杰低下头看了看,语气淡淡的却带着笑:“没瘦,还胖了。”
“你胡说!”男生炸毛了,一拳捶在王橹杰肩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搂住了王橹杰的胳膊,整个人半挂在上面,像一只找到了树干的树袋熊。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火锅店,坐在了穆祉丞斜对面的一桌。
穆祉丞这一桌安静了五秒钟。
“那是陈浚铭。”苏新皓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给你们科普一下”的得意,“大一的,艺术系,听说已经跟经纪公司签约了,以后走偶像路线的。”
“你怎么知道?”邓佳鑫问。
“我朋友跟他一个公司的,我以前见过。”
“帅哥果然都跟帅哥玩。”童禹坤感叹了一句,咬了一口生蚝,含混不清地说,“这俩人坐一起,画质都清晰了,啧啧啧。”
穆祉丞没说话。他端着啤酒杯,眼睛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余光却死死地锁在斜对面那桌上。
菜上来了,陈浚铭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仓鼠。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自然地探过身去,捏住陈浚铭的下巴,把纸巾按在他嘴角上,仔仔细细地擦了两下。
陈浚铭被擦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然后弯起来笑了,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甜甜地喊了一声:“谢谢王哥。”
王橹杰把纸巾放下,“嗯”了一声,夹起一块豆腐放进陈浚铭面前的碟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
穆祉丞把杯子里的啤酒一口闷了。
“再来一打。”他对老板说。
他又闷了一杯,冰凉的液体从喉咙灌下去,浇不灭胸腔里那把火。他看着斜对面那桌,陈浚铭又搂上了王橹杰的胳膊,脑袋靠在王橹杰肩膀上,嘴里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王橹杰没有推开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穆祉丞想起以前,在那段隐秘的关系里,他们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接触。哪怕是在没人的学校走廊上碰到,也只是擦肩而过。
而现在,王橹杰身边有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搂他胳膊、靠他肩膀、被他擦嘴角的人。
穆祉丞又灌了一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眼眶发红。他已经没有资格哭了,就像他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这个人身边一样。
是他亲手把王橹杰推开的,是他选择了逃避和放弃。现在王橹杰找到了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敢在阳光下拥抱他的人,他应该祝福,应该释怀,应该笑着把那杯酒喝完然后翻篇。
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
手里的啤酒杯被他攥得太紧,指节泛白。他低着头,看杯底残留的泡沫一点点消散,像他和王橹杰之间那些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就碎掉的时光。
邓佳鑫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童禹坤拍了拍他的肩,他也没反应。苏新皓看了他一眼,默默又给他开了一瓶啤酒,放到他手边。
斜对面那桌传来陈浚铭的笑声,清脆的,像风铃。
王橹杰好像也跟着笑了,声音很轻,但穆祉丞听见了。
那个声音他听了一年,然后弄丢了三年。现在他终于又听到了,却不是对他笑的,再也不会是对他笑的。
穆祉丞仰起头,把第四瓶啤酒的最后一口气泡灌进喉咙里。
他想,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不会做不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