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橹杰低下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学姐，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他伸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把学姐稳稳当当地扶了进去。学姐还想说什么，王橹杰已经把车门关上了，隔着车窗对司机说了句“D大南门”，然后退后一步。

出租车开走了，尾灯在雪夜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王橹杰站在路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揣回去，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穆祉丞闪身躲进旁边的便利店檐下，等王橹杰走出去一段距离，又跟了上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王橹杰走得不快。

雪越下越大了，他的大衣肩头落了一层白。他走路的样子很好看，步幅不大不小，节奏不快不慢，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在雪夜里散步的人，不急不躁，好像这条路的尽头并没有他着急抵达的地方。

穆祉丞想起三年前的王橹杰。

那时候王橹杰走得更慢，步子更小，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他跟在穆祉丞后面，不远不近，像一只怯生生的猫。

现在换穆祉丞跟在他后面了。

王橹杰拐进了一条小路，穆祉丞跟上去，发现通往学校旁边一个新楼盘。这个楼盘叫“学府里”，是精装小户型，专门租给附近大学生的，房租不便宜。

原来王橹杰在这里租了房子。他怎么大一就在外面住？

穆祉丞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公寓楼的灯光。一楼大厅的玻璃门开着，王橹杰走进去，进了电梯。穆祉丞躲在门外，看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3、4、5、6、7。

停在了7楼。

穆祉丞等了几秒钟，确认电梯不动了，才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大厅里有沙发，有书架，暖黄色的灯光很温馨。穆祉丞走到电梯前，按下向上的按钮，心脏跳得很快，快到他觉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7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头发被雪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白，看起来狼狈极了。

叮。

7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前面铺着灰色地毯。

穆祉丞走出电梯，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703，右边是704。

穆祉丞犹豫不决，不是犹豫敲哪扇门，而是犹豫自己到底要干什么。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把他推进了楼梯间。

穆祉丞双手被反剪着压在墙上。

“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近到穆祉丞能感觉到说话人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后颈。

穆祉丞浑身一僵。

身后的人放开了手，穆祉丞转过身。

那双丹凤眼正看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穆祉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问你，”王橹杰开口，“你跟着我干什么？”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三年前。

同样的问句，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只是那时候是穆祉丞站在路灯下问王橹杰，现在换王橹杰站在这里问穆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