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但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沉默。
然后他听到王橹杰的声音。
“好。”
一个字。
和那天在仓库里,穆祉丞说“我在A大等你”之后,王橹杰回答的那个“好”,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长度,一模一样的声音。
穆祉丞抬起头。
那双丹凤眼看着穆祉丞,里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任何穆祉丞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那双眼睛是空的。
像两口井,被人抽干了所有的水,只剩下干涸的、龟裂的井底。
穆祉丞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
“走了。”王橹杰说。
他转过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他的腰背挺得很直,校服被夜风吹得贴在身上,能看到他薄薄的肩胛骨的轮廓。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远处的黑暗里。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过一次头。
穆祉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打火机。他把打火机拿出来,点着,火舌舔舐着他的掌心,灼热的痛感从皮肤钻进骨头里,但他觉得不够,远远不够,这点痛盖不住胸口那个地方传来的、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的空洞。
打火机熄灭了。
掌心里留下一小块红色的烫痕,明天会起一个水泡,然后结痂,然后脱落,然后什么都不剩。
他想,有些东西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疼一下,然后结痂,然后脱落,然后什么都不剩。
穆祉丞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他觉得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上,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到他的腿在发抖,重到他的膝盖快要撑不住。
他弯着腰站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把打火机重新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资格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