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还是每天去王橹杰家里做饭，王橹杰还是偶尔会说“今天不用过来了”，穆祉丞还是会把“好”字发过去然后一个人消化所有的不甘和酸涩。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一锅放在小火上慢炖的汤，温度在升高，但离沸腾永远差那么一点点。

穆祉丞不敢加大火。他怕沸了，溢了，把一切都毁了。

但是他开始在王橹杰出门之后，偷偷溜进他的卧室。有时候呆十分钟，有时候半小时。

他甚至在鞋柜里放了一双自己的拖鞋，白色的，和王橹杰那双黑色的并排摆在一起。王橹杰没有把它扔掉。

就这样，到了二月十四号。

情人节。

穆祉丞提前一周就在准备。他在网上搜了很久“情人节送男生什么礼物”，翻来覆去地看那些推荐——香水、手表、围巾、亲手做的东西。他最后选了一块手表，三万多，花了他攒下来的一半的钱。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黑色的皮质，简洁大方，不张扬。穆祉丞觉得这很像王橹杰。

他又买了一张卡片，写了一遍觉得太肉麻，撕了重写；第二遍觉得太冷淡，又撕了重写；第三遍他只写了四个字：“节日快乐。”落款是一个“穆”字。

他把卡片夹在礼盒的丝带下面，放在床头，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心满意足地关了灯。

明天，他要做王橹杰最爱吃的红烧肉，还要做几个新菜，摆满一桌。他期待王橹杰拆开礼盒，把手表戴在手腕上。也许王橹杰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声“谢谢”，也许会皱一下眉说“不需要”，也许会把礼盒放在一边看都不看——但不管怎样，穆祉丞都想好了，他要在这一天告诉王橹杰：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从三年前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二月十四号下午，穆祉丞换了三套衣服才决定穿什么出门。他最后选了一套黑色极简风格，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对着宿舍门后面那面全身镜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看起来还不错，才拿起床头那个深灰色的礼盒，塞进口袋里。

他刚走出宿舍楼，手机震了。

王橹杰发来的消息。

穆祉丞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有些急切地点开了对话框。

“今天陈浚铭要来家里，你不用过来了。”

穆祉丞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钟。

陈浚铭要来。

家里。

不用过来了。

今天。

情人节。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手机壳里夹着那张照片，口袋里装着那个深灰色的礼盒。

二月的风还是冷的，吹在他脸上，像刀子一样。他刚才在宿舍里抓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站了很久，久到宿舍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不应该站下去了，然后他走出校门。街上到处都是情侣，女孩们手里捧着花，男孩们手里提着礼物袋子，有人牵着手，有人搂着腰，有人在大街上接吻。所有的花店门口都摆满了红玫瑰，所有的餐厅门口都排着长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让穆祉丞想吐的味道。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站在一条从来没来过的街上。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