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宵对酒没什么兴趣,而喝了两瓶的季樵除却双颊薄红,没半分醉意。陈明宵记起去年国庆假期在酒店,季樵像发酒疯一样吻他。
回房那条必经的小马路,路灯稀稀落落,陈明宵牵着季樵的手,说:“辛赏这人直肠子,说话不过脑,你别介意。”
“他说没什么啊。”季樵眼珠一转,问:“倒是,别人让你递情书给我,你怎么不帮忙?”
那时候陈明宵也不清楚哪根筋不对,一股脑地拒绝了,他耳根一红,四处乱瞟,“不想帮。”
“哦。”季樵想撒手没撒掉,“不是说好的当兄弟吗?”
“我又没答应你。”陈明宵将手换为十指紧扣,目光投向季樵戴着的银耳圈,笑着逗他:“前面有狗。”
“汪,汪汪——”
“我去,它怎么还在这儿!”
夜风肆意,血液滚烫,季樵拉着陈明宵疯跑。
以前的被褥早已生霉没法用了,东西都是陈明宵从他家拿过来的。一张床上睡了半月跟个连体婴般分不开似的,避免令孙念芝心生疑窦,季樵好说歹说才将陈明宵哄回去睡的。
朝暾渐朗时,季樵便被窗外的动静闹醒了。
“老罗你晒被子咋个晒到屋顶上哦,水都滴我家腊肉香肠上咯!”
“哎哟,没注意到嘛,浪外头这两天晒不到太阳。”
“真的是,这咋整嘛,水哒哒的……”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季樵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但很快又闹腾起来,外面有叽叽喳喳的小孩儿在放炮,季樵彻底醒了,一看手机有条未读信息,陈明宵发的:“宝宝大人,醒了给我说一声。”
回完消息不到五分钟,门被叩响,陈明宵端来一盘新鲜出炉的煎黄粑。
“我怕你饿了,刚煎的,快吃。”
“我才醒,还没刷牙。”季樵翻找带过来的牙刷,往洗手池迈,陈明宵尾随其后,悄悄地问:“要我帮你刷吗?”
季樵肘击,“不用了。”
“好吧,那我去扫地了。”
“嗯,去吧。”
除夕这日有些人家会上山砍竹制成新的长柄扫帚用来除尘,取节节高升之意,将这一年的霉运扫地出门。
陈明宵自然得帮他奶奶搞大扫除的。
孙念芝邀季樵一块儿吃团午饭,饭后几个邻居搓麻将,而陈明宵和季樵打算到市里玩,晚上观赏打铁花。
镇上到市里坐了四十分钟左右的大巴,除了中转,季樵未在市区停留。陈明宵倒是来过很多次,一般是跟着孙念芝吃席,或放假无事和辛赏一起闲逛。
江阳的老商圈水井沟,那里立着一座南宋时期修建的报恩塔。
季樵觉得仿佛自己在旅游,习惯翻阅资料,他端详一遍通体素白,塔檐落灰的报恩塔,说:“这报道上说‘微风吹过,风铃作响’,我怎么没听见响啊?”
陈明宵陷入沉思,才道:“可能是它的风铃比较小,幅度不够,我每次路过,也没听见它响。”
“好吧。”
顺着街道缓步三百多米,经过一座天桥后,坐在钟鼓楼旁的老字号来一盘豆腐鱼。
豆腐鱼不是真的“鱼”,而是一种薄面皮裹着萝卜丝、土豆丝等素菜,沾蘸水的本地小吃,酸酸辣辣特别开胃。
没吃过的季樵觉得新鲜,“嗯,不错。”
“有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有啊……突然间还真没想到,想到再告诉你。”季樵冥思苦想了半天,“哦,想到了,很冲的那个菜,叫什么……芥菜苔。”
陈明宵吃过,蜀地人喜欢凉拌芥菜苔,味道跟芥末有一拼,“我奶奶还挺喜欢吃这个的。”
“是吗?”
噪杂轰鸣的车流声中,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旋即“咚”了五声,是钟鼓楼发出的声音。
“燕京时间:十七点整。”
陈明宵说:“报恩塔不响,这个会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