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棠棣这些日子还是坚持习武,但她的心思早就已经从振兴山庄移开了,从毒酒入喉的那一刻,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和她再也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自以为为家族而死实则被抛弃的弃子,以后她只想仗剑天涯,和姐妹们建好女人寨,研制出更好用的月事带,让全天下的女人都不要再为月事所折磨。
可一个清晨有个女子来找石家主,看起来很是焦灼,石家主立刻就跑了出去,承福和大丫也跟了出去。另外三个姑娘见状,也赶紧随着一起跑到了那户人家。
慕棠棣站在门口张望,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这一幕,一群人围着院中草席上的女子,石家主正在用手推她的肚子,七宝说这是横产,这是在调整胎位。
这可怜的姑娘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旁边的人围着。有人把家里的柜子都打开缝隙,还有个老婆婆一直在那里唱歌:“柜子小,娃娃大,柜门开个口,娃子往外走…”
慕棠棣一时觉得天旋地转,怒气冲冲的大喊:“出来个屁!你没看到吗,她都疼成什么样了!娃娃要出来了,这得受多大的伤呀!”
她整日习武,自己受过的伤,见旁人受的伤都太多了,前不久还让四个人牙子上了天,可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眼前的一幕还是让她觉得痛不欲生。她根本就不敢想象那么大的孩子怎么从女子的身体里出来,就好像一只巨大的虫子寄生在人的体内,抢夺的资源,如今更是要让母体炸裂开来。
旁边的人当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眼里,都让她走远点。石家主还在努力的推手复位,那老婆婆,好像是这可怜产妇的婆婆,却拿来了一把大剪刀和铁勾,让石家主把肚子剖开!
石家主急忙摇头:“还到不了这个程度,我再试试,尽量大小都保!”
那老婆子把石家主往旁边一推:“你个帮忙的还做上主了,又不会少了你的钱!上面都生了三个女娃娃了,大仙说这回一定是个男娃,这女人又不值钱,自己从家跑出来非要跟我儿,管她做什么!”
石家主没办法,只能默默站起身,在水盆里洗手。眼看那大剪刀就要划向产妇,慕棠棣立刻冲了过去,一把将老婆子打翻在地。
“你这个畜牲!你这是要杀人!人家好好的,干嘛剖人家肚子?那小鬼头还没出来,没有母亲哪来的孩子?就要保大!有谁会医术,能救这位母亲!”
七宝虽然害怕惹恼了村里人,但也是心疼这产妇,没有来阻止,默默的去村子里寻人。石家主也毫不犹豫的过来,继续按揉产妇的肚子,不断的用热水擦拭身子。
已经过了这么久,这家里却始终都是只有女人,那些男人不知道死哪了。慕棠棣不由大骂道:“这家的男人是跑了?媳妇生孩子,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总得干干活吧!”
石家主手上的动作不停,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些男人嫌晦气,早就跑了…”
晦气,又是他爹的晦气!生的不是两个人的孩子吗?况且又有那么多人说女人就是给男人生孩子,给他们生的孩子他们还不管,哆嗦一下就当爹了是吧!狗r的爹!除了嫌晦气,有什么用!
她气的对那在地上哼哼的老婆子大喊:“快去把你那畜牲儿子叫回来!若是这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就让那王八犊子陪葬!既然说是他的孩子,那就该两个人一起受着,凭什么只有这姑娘受苦!剖肚子,我先剖那男人的,谁叫那孩子有他的血脉,他就该负责!”
可是过了好半天,也没有任何人来,产妇的气息却越来越微弱。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垂下来,连一句都没有多嘱托。
三个女孩子一直在旁边忙活,见到母亲不在了,有个姑娘伤心过度晕厥在地,另两个姑娘看上去像是习惯了苦难,十岁都不到的年纪面对着这样的生离死别却面无表情,只是商议着后事。
这种事情都被村子里人认为晦气,觉得这女人平时不做好事,把人家骨肉害没了,准备草草掩埋。
慕棠棣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瞪大眼睛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那些嘲讽的声音落在她眼里就像一柄又一柄剑,直接穿过胸膛,扎进心里最深的地方。
凭什么?凭什么两个人的孩子要一个人来生?凭什么出了事都说晦气?这天道为什么要让女人受这样的苦,女人们要为什么沉默无声的甘愿受苦,那些同为女人的,又为何要互相倾轧!
她不理解,完全不能理解,生孩子在她过去的印象中就好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是那些人口中大部分女人都要经历的,她甚至也觉得自己该生孩子为山庄做贡献。可是,生孩子原来这么苦,原来要受这么大危险…
她瘫倒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看着那些人扛着那姑娘从自己面前经过,血流了一地…
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走,却依然在地上爬着,想要送这姑娘最后一程。石家主轻轻扶起她:“孩子,回家吧,这世上有太多的事我们没办法,那位姑娘也可以安息了,只是可惜没有为家里生下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