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很快就注意到，在晚上的时候这里会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些守卫这里的男弟子盯上了这一屋子里两个美丽的女孩，一个女孩躲得远远的，另一个女孩为求生路主动搭话，她受的苦确实是这里最少的。

无名旁边是一个年轻男子，他也很疼，但就算是疼还是会时不常感慨：“女人确实容易的多，腿一开就有活路了…”

无名没有说话，不只是因为疼的说不出。这是个怎样的世道呢？女人因为是劳动力，因为有生育能力，千百年来被当做资源，不被允许读书，只能当做商品被交换，产生新的女人和男人，用自己的身体实现世道的循环。男人则没有生育能力，也没有被群体天然维护的可能，因为他们不努力则被视为没有价值，很多都这样死在了战场，田庄，以及更多黑暗的地方，可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要努力用自己的血和汗换得女人，产生新的，像自己一样的消耗品。

在那个男人看来，女人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可以把腿一张换来一时的生机，可他没有想过，张开腿失掉的可能是生命，要走的是鬼门关，要去的是青楼，他愿意去那样的地方吗？而在她这样的女人看来，那些弟子，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才是掠夺者，那些弟子已经在掠夺，掠夺女人的身体和劳动，而这个男人是潜在的掠夺者，他如今一无所有，若是他有了，他也要费尽心力让女人把腿张开。

真是可笑啊，明明知道这个世道是如此，女人要不在反抗中消亡，要不在沉默中消亡，要不在把腿张开中消亡，男人要不坐到上位继续制造恶，要不努力的走上那个位置，努力的制造新的循环，安心的消耗自己全部的生命。这可太可笑了…而自己过去甚至以为这一切有意义呢，正派，邪派，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都是充满着把腿张开和消耗的地方，这天下都是这样的地方…

“干你大爷的天道！女人为什么要把腿张开？男人为什么要跪着求女人把腿张开？放你爹的臭屁！姥子就不信了，不信这世上没有别的活法，不信我们只能在这里比谁跪的更响还相互苛责！”

她一拳砸在草席上，干涩的喉咙里骂着不成调的话，或许都没有人听清楚她在说什么。那些弟子继续加强药量，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在剧烈疼痛下还能叫骂的药人。

这屋子里男子比女子多得多，那些年轻好看的女子大部分刚一来就被带走了，都不用问是被带到哪里去了。剩下的有的像她一样躲过一劫，有的像那个姑娘一样主动迎合，有的…

她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事，可之前没有见过。她差点以为这一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或许是因为那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或许是因为他们把她看作了男人，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她那腿叉开都没有人看，她躲了过去。

哭声萦绕在耳畔，她看到一些男药人眨巴着眼睛想看，都快要死了，他们却还是在百忙之中有这样的闲情雅致。野兽的嘶吼不绝于耳，她没有闭上眼，她可以制止，但她也没有制止，她只是看着。如果出了声，也许哭的那个人就是她，也许顷刻间一把剑就穿过了胸膛，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假装自己不存在。

指甲嵌入了手心，有什么流了出来，她听到什么碎裂的声音，好像是在身体很深的地方。她哭了，很久没有这样哭过，她又笑了，笑得那样肆无忌惮，笑声、哭声、嘶吼声纠缠在一起，她全身都在发抖，不断的发抖，怎么也停不下来。

心跳声好像要冲破整片黑夜，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有力量的手，那双颤抖的手，看着手心流下的血，她忽然发现，自己也是畜牲，不是被迫的，就是畜牲。

所以她笑了，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灿烂，她的笑声盖过了所有男人的嘶吼，泪水划过脸颊，划过沾着血的草席。如果泪水可以变成一片海就好了，把一切都冲散，她笑着，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

人间…人…就是这个字吧，药人还是人，可在哭喊声传来的那一瞬间，人已经没有了。人间是一片炼狱，可不是每个人都不向往光亮，但一切都熄灭了，在炼狱，一切都是虚无，除了人那最原始的畜牲一样的欲望，除了那人吃人的本性。

那个姑娘被拖走了，可这并没有结束，很快又有新的姑娘被送来，数量不够，所以那些年轻的男孩就遭了殃。她身边那个年轻男人相貌不错，他之前说女人是多么容易，叉开腿就可以得到好处，可他的腿也被叉开了，然后他被拖走了。他的血，和她月事的血混在一起，真的汇成了一片海。

还有新的药被送来，新的针再刺入，新的疼痛在席卷，身边的人有的一直都在，有的被拖了出去，她的世界只有一片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唯一的响动，那些哭声，那些笑声，那些嘶吼声。

不用在地狱被热油火烹了，这里就是地狱，就有无数口这样的油锅呢。她不是从人间到地狱，是从一出生，就在地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