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衣裳已经被血染红了，没办法要了，她方才随手脱下一个倒下的人的华服穿上，就是在心口的位置染了血，不过总不至于吓到镇子上的人。

她之前和其她人约好在镇子上见，腰上还挂着那没用的玩意，除此之外，倒是有几块她方才从那些人身上捞下来的金子。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意义，不过看到来回奔跑的孩子，她想起了小石村那些喜欢玩拨浪鼓的孩子们。

可怜的孩子们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在永团圆宴上永远睡着了，这也挺好的，孩子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了，也许她们最后的记忆还是停留在一个又一个大大的风车上吧。

她连着去了几家卖糖葫芦的摊子，说所有的糖葫芦自己都买下了，让他们送给路过的孩子，让镇上的孩子们今天吃个够。

她忽然有些怅然，这世上有多少后山，有多少受苦难的女子…她又像之前在小石村一样穿街走巷大喊：“有谁会做月事带吗？有谁会做月事带吗？五条金块，谁会做我就给谁！”

开始她以为所有的人都会来骂她，骂她晦气，却没有想到有很多手艺人都纷纷张望，好像在思考有没有机会接这个活。到了一户布坊门口，有两个姑娘怯生生的问：“我们会做，你要什么样子的呀？”

她将之前大家想的方案说了，说这是女人寨的大家想出来的，后来女人寨被这片天空压死了。

那两个姑娘记得很认真，说这间布坊是一位夫人办的，招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她立刻将所有的金条都放在了桌上：“你们想做就做，不想做就让姑娘们吃好喝好。若是你们愿意，就把做出来的分发给附近的姑娘们，特别是那些青楼里的姑娘，如果还需要钱，就给我写信。”

她写下了一处中州的驿站，交给那两个姑娘，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地方看起来条件不好，人多地方又小，有了这些金子至少可以把楼里装修装修，姑娘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她望着那两个姑娘正在沉思的脸，忽然想起了不久前那些奔跑的身影，不由得轻声询问：“如今的避孕法子有多少种？”

一位姑娘的脸红了，不好意思说，另一位姑娘认真的清点，发现最常见的就是姑娘们喝各种虎狼药剂，有时候也有些男人会用鱼肠兜着。她点了点头：“青楼里的那些姑娘真不容易，若是有了身孕会怎么样？”

那位姑娘叹了口气：“如果青楼光景还好，或许生个孩子会留在这里继续…如果光景不好，或许就直接乱棍…”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中又想起勇毅和自己的对视，还有那些姑娘举起剑的手。

她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对两位姑娘说：“如果有机会，不知道可不可以研制出来对姑娘们更好一点的药，效果更好，伤害也没有那么大。最好不要让姑娘们喝，掺在茶里让那些男人喝，我暂时没有能力，平定不了天下的青楼，若是有一天有了能力，我还会回来的。”

之前那个一直在认真解释避子药的姑娘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起来并不相信，另一位一直不好意思的姑娘反倒很郑重的点了点头：“大侠，放心，我们会好好找人一起看看该怎么办的。青楼的姑娘真的太可怜了，而这世上，每个姑娘都有可能会去那样的地方，若是真的可以平定就好了…”

无名负手而去，只留下一串有些怅然的笑声：“我不是什么大侠，我只是那个，从青楼里逃出来的缩头乌龟…”

她望向这片繁华的小镇，望向那些在路上行走的大多都是男人的人，又回望那处布坊，想起了两个女孩子口中的夫人。

在这世道，也就只有站在夹缝中才能为姑娘们寻得一线生机，无论是那位像母亲一样挣扎在宅院中的夫人，还是像自己和一这样妄图用剑对抗世界的孤魂。

她去了之前约定好的客栈，可是过了良久都没有人来，她正巧在附近转了转，发现离得不远处就有一个小门派，江临派，在江湖上有些名头但不算响亮，和楚剑山庄总有一些她不知道的过往矛盾。

新年已经过了，春节近在眼前，楚剑山庄的咏团圆宴也该开席了，正好，江湖上就要有两个门派消亡了…

她去附近转了一圈，得知江临派正在置办新年物资，山上最近人员来往频繁，这正是个好机会。

她又等了两日，才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六个弟子受了重伤，正在一处医馆休养。

她急忙赶去查看，好在看了一圈大家都已经缓了过来。这次任务原本就没什么可以受伤的地方，海月派有大批弟子在外面寻找青云派之事的线索，内部的弟子也是分散在前山后山各处巡逻，但不算密集。被邀请的三十九个主要门派以及其他的小门派和江湖人士都在中心院落，也就是自己的脚下，除了部分和自己一起大开杀戒的之外，其他人都是在前山后山和少部分弟子缠斗，而且之前用药最先要倒的就是这些守山的弟子。

她开始还以为是不是其他在外的弟子回来了，怎知除了两人是因为和那些弟子对战时受重伤以外，其她四个人竟然都是为了救被自己踩倒的孩子！

这四个弟子里有两位女子和两位男子，一位女子她见过是之前对她的行为表露出不满的代号十一的寻心，寻心和风宁一样觉得就算是邪派也有自己认同的道，绝对不能像她说的这样堕落下去，当时她还嘲笑寻心是仙子下凡，寻心上来就要和她大战，她一脚踹飞旁边的弟子把寻心撞飞了。

寻心是最早发现中心的人群里混着各门派带着的小孩子，无名踩着那一个个头把人都当成木桩子，那些孩子也被压着，她后来混在人堆里的时候也全然没有看到底有没有小孩，可寻心看到了，一个个的去救，结果就是被两个孩子捅伤了。

风宁见到有孩子在受害也急忙前去，结果不信也变成了人桩，幸亏躲得快不然就被无名砍了，但还是被无名踢倒了，又因为保护一个孩子蹲在地上没被同门看见，挨了一刀。

望着这两个自以为神仙的傻货，无名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有个无名小卒突然冲了上来，指着她就怒骂她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她一时觉得莫名其妙，不由得摊开手，露出了纯真的笑容：“我哪知道混战里会有孩子呀，干起仗来谁还左看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