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默然,没有接话。一叹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慕昭辉的肩:“昭辉,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棠棣的…”
慕昭辉背过身去,两只手轻轻摇摆着药瓶,就像摇摆着那个在摇篮中的孩子。
“我不是个好母亲,我也曾觉得这片天空就是那样低矮,为了不被压死就应该做个好女人,我年轻时不懂事,走了太多弯路,我不希望我女儿也像我一样。她有大志向,可这志向会反过来伤到她,我主动劝她找个好人家,和弟弟一起骗她可以让她当少庄主,可我想的是只要一成婚,就让她好好在海月,永远不用见证着江湖的血雨腥风。可弟弟也骗了我…但我并不怪他,是我害了我女儿…”
她望向远方,那回不去的南地。无名终于知道了所有的一切,心中却很平静,只是在想,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想要说些什么,说您的女儿从来没有怪过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在您看来,您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知道您的爱,虽然这爱的方向或许不对。您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她唯一生气的是您为什么要为了她背叛了一生的志向,她不想让您活成任何人的影子,哪怕活在她的影子中。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身份提起,不知道她想要听到的是什么,两个人之间隔了太远,隔了铸剑山庄,隔了整个江湖。
她只是想起了舅母,想起了月枫,她忽然知道自己心中的钝痛从何而来,她也做了她们一直在做的事,为了心中的自以为是,伤害了最在意的人。
舅母和母亲一样,都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舅母以为保护好山庄,生出了儿子,就可以保护好两个女儿,可保护山庄的代价,就是两个女儿的一生。
她骂过她们贱,说她们是活该,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在滴血,不是她的血,是她们的,她们的忍让让她活到了擂台上,见到了更大的世界,虽然最终也逼死了她。
可舅母大概已经不在了,月枫也不在了,她到了最后一定不知道为什么山庄会覆灭,为什么自己宁愿成为一颗棋子也救不了所有人。她不会知道那把火是姐姐放的,那个说过想救所有人的姐姐,最后却结束了一切。
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她也背过身,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曾经活在别人的地狱,可如今,她也制造了更多的地狱。她从来不是因为恨,却最终还是指向了相同的结局。
慕昭辉没有提到楚剑山庄,只是擦了擦眼睛,转过身:“都是些私事,让大家见笑了…想要救出后山的姑娘简单,但是彻底改变这一切很难,大小姐之前反复提出,那些男人只是无所谓的笑,因为没有后山一样可以去青楼。叶成风只说了一句话,天下那么多青楼,不比这里好,而且花销还少呢,就让那些男人接受不再买女人上山,我听的不是滋味,但确实是这个道理。只要把耳朵闭上,就会发现听不到任何污言秽语,可这些丑陋从来没有远去…”
无名一愣,是啊,最重要的不是有多少门派有这样的地方,不是把这样的地方烧了,而是助长这一切产生的土壤。
夜和许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寻心和潮声。
潮声来了就愤怒的大吼:“我去青楼看了,太残忍了,姑娘们做的不好那些客人和打手直接就打,很多姑娘都意外怀孕,好多时候直接就被扔出去!我想救,都不知道从何救起…我想杀,都不知道应该杀谁!我杀了那些客人,杀了那些老鸨,杀了那些打手,可是姑娘们很多都是被家人甚至是母亲卖过来的,而且来到这里之后,还把自己的同乡介绍来。我觉得这简直是罪不可恕,可有的姑娘告诉我,把身体当成商品,至少可以换来钱,你一分钱都没有还在家中被人玩弄,生一辈子孩子要好…”
寻心一贯都是那个满口正义的人,可如今,她只是垂下了头:“去青楼的也有很多男孩,还那么小,我曾觉得孩子不该杀,可去青楼的孩子呢?他们说自己是跟着别人来的,说自己觉得自古以来都是如此,并不是为了伤害那些姑娘,自己也是被裹挟的,还有姑娘觉得这些客人给自己带来了钱,不应该杀,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正义,到底作恶的是谁,又做了怎样的恶…”
许铎还是像以前一样坚持管他客人如何,来了这里全杀就完事了,无名深表认同,可也明白若是如此,这天下大多数人都不配活着,因为这天下原本就是恶的巢穴,之所以会有青楼,是因为每一个环节,因为所有人,都有罪。
过了一会功夫大小姐来了,还带着另外几位姑娘,也包括叶成风。成风看着和几年前没什么区别,还是一样儒雅温和,一开口就是大道理:“如今最重要的是发展好门派,抓大放小,后山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
无名还没有说话,许铎就抢先一步:“解决了?解决的办法就是把那些人赶到青楼?那您还真是君子远庖厨啊,听不到的哭声就不算哭声了吗?这难道不是在自我欺骗!我要的不是这里没有后山,是整个天地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