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桃花又开了，又是一年春天如期而至。她无言的走向桃花树，摘了一捧。

一望着她的背影，轻声问：“你要去哪里？”

她随口道：“去看看风宁，听说他状态更差了。”

她没有看到一的表情，但感觉一好像是笑了：“你也会有喜欢的人？罢了，这算什么问题，我也有过喜欢的人，那个人后来被我发现去青楼，我没有杀他，他后来又找了别的姑娘成婚…”

无名回过头，望向一，她的目光飘向山间那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谁都不是剑，可我从不敢说，只要说了，那些人就会说女人只会耽于小情小爱，可那些男人去青楼都没人管。后来我又觉得一个男子不错，可他只是拿我寻乐子，想要和兄弟们炫耀自己勾搭上了第一杀手，我发现了，在任务中给了他一刀，也给了他那些兄弟们一人一刀。可杀得了几个人，却压不住流言蜚语，他们都说我终究还是个女人，还会喜欢男人，这就是我放荡的证明，可笑吗？”

无名已经很久没有抱过任何人了，但走过去，轻轻的抱了抱一。

一没有回抱她，只是有些怅然的说：“江湖梦，英雄冢，男人做什么都被视为理所当然，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左拥右抱，可女人做什么，都有一种辱骂等待你，就在那里，不近不远，如期而至。若我和你说的话被旁人听到，还不知道要如何编排我。”

无名没有回答她说的喜欢或不喜欢，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意义，在这个女人被当成资源的世间，一个女人的喜怒哀乐本身就毫无价值，资源还需要有什么情感吗？只要能够逗乐子，就是好的。

既然情感毫无意义，那就连同着人间一起砸断吧，管他爱恨情仇，就是一个字，砸。

一坐在桃花树下，望向那连绵的远山，喃喃自语：“其实我本身就是我最恨的那种人，我就是孽种…我的父亲，其实不配叫做父亲，抢了我的母亲，有了我，母亲抑郁而终，我的身上，流着掠夺的血，仇恨的血，我的一生，最初就是从另一个女人的苦难里生长的…”

她摘下一朵桃花，吹了吹，花瓣飘飘悠悠飞向远方，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天地间是那样苍茫，山中总是起雾，在大雾弥漫间，花瓣很快就不知所踪。

无名只是站在她身旁，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轻声呢喃：“我出生在青楼，靠着母亲一直不用接客，所以我学了弹琴，只用当乐师。母亲早早就不在了，花柳病，那些人都嘲笑她，这好像是某种污秽，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弹我的琴，谈那些悠扬的曲调。我见到太多姑娘从我面前被拖走，她们的血染红了我的衣摆，面纱遮住了我的表情，在没人的时候，我会挥舞着琴，就像挥舞着剑。在弹完了一起我最擅长的欢快的曲子后，我用我手中的琴，砸向了他们，在血泊中，我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她怀里抱着一把琴，坐在两个人身边，悠扬的曲调传来，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记得每一首曲子应该如何弹。

“后来我被下了狱，我觉得很好，这世上应该没有地方比青楼更烂了，可我想错了，青楼之外还是青楼，那些狱卒经常来，经常来挑选姑娘…我已经杀过一次了，趁着他们来找姑娘的时候，我击碎了他们的头，拿了他们的剑，一路杀了出去，我不知道我的手上染了多少人的血，我只知道我杀出了重围。我击倒了一个果贩，骑着他的牛车，去了一处村庄，我听说附近是天下第一大邪派，我很好奇这个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是如何，我来了，发现不过如此，和我去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区别。”

琴声停止了，她看向自己的双手，看向那厚厚的茧子，细细的数过每一道纹路：“有时候在想，人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呢？或许就是本能，当那些剑向我挥来的时候，我习惯性的去躲，那是我打过最漂亮的一次仗，我从没有想过人在极限状态下会爆发出那样的潜能…”

看来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无名站起身，抱着已经有些蔫了的桃花，走向风宁的房间。

门没有锁，在里间，风宁躺在床上，瘦了很多，她一时间都差点没认出来。

风宁听到动静想要转过身，但没有什么力气。她站在黑暗中，没有点燃蜡烛，将桃花递到他怀里。

“春天到了，桃花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