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走上擂台,宣布本届比武的最终胜者为无名,当之无愧的苍涯第一高手。
比武结束后,不少人都来向无名道贺,有很多都是之前骂她的人,如今却瞬间变了脸色。还有人嘲讽一,一只是笑笑,有人说这回可不是什么苍涯之王了,做你的花去吧。
无名默默的捡起一枝花,插在发间:“我是苍涯之花,不在意盛开的时间有多长,只在意花开的那一瞬有多明媚…”
她望向漫天遍野的桃花,在这繁华中捕捉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哀伤,花开了,但总会落,就像海棠,开的时候用尽全力,落的时候归于虚无。人生可能也是如此吧,在擂台上的那个瞬间用尽所有的生命去笑,等到一切浮华散去,天地间只余一人,笑容或许就像这漫天花瓣一样随风而散了。
她站在苍涯之巅,就好像很多年前站在楚剑山庄的擂台中央,繁华逝去都是一场空无,相见很多时候都变成了诀别,这些让人烦恼的小不点们,也终会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前两日成风来找过她,又是在打听她的情况,故作无意的提及当年的南山派之乱确实是她在煽风点火,她想把门派搅乱让自己最终登上高位,可没想到到头来是被其他正派骗了,那些正派想合起伙来瓜分南山派的典籍,她也被迫只能带着南山派最后的余部在海月讨生活。朱玉颜觉得她没用都不想成婚,还是靠她一直假装手里还有典籍最终才答应婚约。
成风说小时候家人给自己和朱玉颜订了娃娃亲,她原本觉得这样也好,去另一片天地,没成想那些人早就准备将屠刀挥向南山派,根本就没有打算履行婚约,楚剑山庄是海月最忠诚的走狗,舅舅便希望可以与其联姻,将目光盯向棠棣,成风以为自己之所以沦为废子是被家人抛弃,却没想到到头来都是一双更大的手下相斗的蝼蚁。
她那时也讨厌棠棣,以为她知道一切就想抢自己庄主夫人的身份,也将她算计了进去,但还是因为两人曾经的把酒言欢有些犹豫。她默许朱玉颜和舅舅一起联手准备搭救棠棣,她知道如果棠棣被救了后可能会取代自己,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没想到棠棣后来逃了,就这样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无名曾听说慕昭辉很恨弟弟,觉得弟弟害了女儿,却不知道弟弟私下的谋划。舅舅那时确实存了让私生子借机成为少庄主的念头,但并没有想要夺棠棣的性命,成风说,那个私生子不是舅舅的亲生儿子,舅舅只有两个女儿,那应该是认的,他这一生都在为了山庄努力,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
无名听她讲这些往事的时候只是跟着一起感慨,假装自己就是局外人,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回山庄,站在山下仰起头,看着一切烧成灰烬,看着自己唯一的家夷为平地。
她曾以为那是地狱,却发现,或许有很多事自己从一开始都并不知情。她曾想让这世间的一切燃烧,烧尽所有的黑暗,哪怕真相是那样残酷,可真相并不像想象中的残酷,真正的残酷是自己把一切烧尽的心愿。
后悔了吗?她不喜欢这两个字,她觉得做了事就要承担,任何选择都是有原因的,可家乡的海棠花再也不会盛开,家也毁在自己的手里,她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可就算重来一遍,她依然会把那个地方烧作灰烬,因为她早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活着。
她不愿见到慕昭辉,也是不想回忆任何有关于过去的事,可在梦境里,那个熟悉的山庄从未消散。
她默默转身,很快又要去海月将一切扫平了。她又想起了云出的话,因为你一无所有,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吗?也许吧,也许只有整个江湖都成为火海,心里的悔恨才会变为灰烬,但到了那一天,就是一片虚无了。
夜色降临,她独自坐在悬崖边,望向远处村庄,望向小镇上的万家灯火,望向升起的袅袅炊烟。那是地狱,也是人间,是很多人最爱的家,也是许多苦难的来源,她曾想过将一切毁灭,就这样永远在地狱中跳一曲永团圆的舞,可她忽然怀疑了,这个世界固然残酷,却是很多人唯一的乐园,自己曾经以为世界错了,可又有谁有资格去评价对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以为是一或夜,没想到却听到宋辞的声音传来:“你做的好呀,让那个伪君子终于现了原形,我看他再怎么装!”
宋辞也坐了下来,望向远处的黑夜,望向那山村一排又一排小小的茅草房。
他忽然指向很远的一处村庄,那地方远的看不到,声音有些怅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向远处了,那是我的家,早就没了…风宁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那个父亲,都是满口大道理,看起来像个老好人,但对自家人出手最狠了…”
他忽然转过头,笑了,露出了一口惨白的牙:“我恨他,然后你猜怎么着?我把他杀了!哈哈哈!他还说什么孝道,我当时笑得更欢了,如今想想还高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