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连肩膀都在颤抖,无名有些惊讶的望向他,却看见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可我不高兴啊,他卖了姐姐,卖到了青楼,那个去了就再也回不来的地方…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爱的人…我娘是因为生我没的,可姐姐从没有怪过我,她背着我去田埂上,我们一起种田,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一起回家,她喜欢听水田里青蛙的叫声,觉得就像唱歌似的,我真的把青蛙捉过来,她又害怕了…”
无名从来没有想到在这个阴邪的小不点脸上会见到这样的笑容,那种沉浸在回忆里的温暖的笑容,就好像夕阳西下时分的余晖,随时可以消散,却又那样真切。
他也望向万家灯火,点燃手中的灯笼,似乎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我生病了,姐姐说要去给我开药,我知道我病的很重,后来药回来了,姐姐再也没有回来。他说都是为了我,我拿起锄头…我来到了这里,他们说可以帮我找姐姐,我也跑遍了大江南北,可我再也没有见过姐姐,我不喜欢夜晚,不想睡觉,我不希望新的一天来临,每到新的一天,我对她的记忆就会更淡…我怕有那么一天,我再也想不起她的样子了,所以我不怕死,因为死了,我就再也不会忘记她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那双总是闪着精光的小眼是那样黯然,但又有隐隐的期待。无名第一次认真的看这个小不点,看他那张故作凶狠却惹人发笑的脸,最终只说了一句话:“这里有很多人都去青楼,你也知道,说不定他们见过你姐姐。”
宋辞愣了一下,随后眼中有了希望的光,急忙问无名:“你是之前真的被青楼的女子剁成臊子了吗?这可太好了,在听到你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姐姐也能把那些人都剁成臊子就好了!你说她会不会真的跑出来了?”
无名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宋辞站起身,哼着插秧时大家会唱的歌,提着那盏泛黄的小灯笼,走入了黑夜。
等到第二日,她去吃早饭时听说,宋辞差点杀人了,自称是他们侮辱自己姐姐,最后因为还要接杀手令的任务暂时没有受到处罚,但因为情绪不稳定被关了起来,直到现在还在大喊大叫。
无名赶过去看他,他被关在刑房里,四肢都被铁链拴着,但依然在挣扎,嘴里一直骂个不停:“放屁!我姐姐怎么了?怎么就脏了?怎么就该死了!你们凭什么羞辱我姐姐,凭什么!”
他满身伤痕,和平日里那副自作聪明的小样子截然不同。无名隔着栏杆望向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手中的佩剑扔了进去。
他用嘴咬住剑柄,砸开了自己手上的锁链,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他们侮辱了你姐姐,对吗?你之前没有想到这些人可能见过,听我那样说就去问,结果他们反而嘲笑你?”
宋辞握紧手中的剑,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靠着墙壁缓缓滑下:“我从没有和人说过这些事,我一直不想让人知道我难过,可那天,你听了我那么多故事,我憋的难受,想和你说说…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姐姐,他们说…说自己还玩过大哥的姐姐呢,真刺激…说那些女人就是贱,就是脏,找回来还要骗我钱…”
他垂下了头,手中的剑落在地上,在狭小的牢狱里发出清脆的回声。
一滴泪落在混合着斑驳血迹和泥水的地面,接着,又是一滴,他哽咽着:“不要骂了,求求你们不要骂了…那是我最爱的人啊,你们有什么资格说她脏…求求了,不要这样说,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痛苦的在地上抽搐,无名缓缓的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背:“真可怜,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一起找…”
他缓了很久,才能发出声音:“宋辞,那个人懒得给我们起名字,姐姐喜欢看书,一直想去更远的地方,离家远行,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我说我也叫这个名字,我也要和她一起走…”
无名又问了他姐姐的年纪和相貌,默默的望着这依然还在抽搐的身影。小不点,你的心愿我记下了,但总是要付出代价,姐姐救过你,这回,该你用自己的生命救姐姐了。你的姐姐我一定会努力找,而你,也会成为我最好的狗,咬向那些伤害你们的人,你或许不会再见到姐姐,但你会无限的接近那个女人们不会被贩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会和你最爱的姐姐,在夕阳西下时分的田埂上肆意的奔跑,永远也不用作为一只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