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由得苦笑,大概也想起了自己曾有过的幻想,招个赘婿,生个孩子,继承门派。
赘婿就是披着狗皮的狼,孩子也是如此,父子俩之间有矛盾,可在对待母亲这摇钱树上,可是相当一致的。
姜嫄又讲起自己听到好多女子说,当初招了赘婿想继承家中的姓氏,结果孩子三代还宗,到了孙子这辈又跟那赘婿姓,到头来家产被人侵占。有的女子不愿意就去闹,可长辈不在了,这些年也一直忙于生育,慢慢的对于家中事务的管理就淡了,一切核心早就被人家归并,只能承受这样的结果。
无名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月漪让姜嫄照顾好自己,有任何事情随时联系,如今也不需要依靠她儿子做什么,姜嫄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出,要是讨厌这儿子,就离得远远的。
姜嫄有些自嘲的笑了:“我有时还是放不下,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可这孩子我是越发的不认识了,从小我就告诉他只能找一个女人,可他呢?月娘和他成婚也就五年,没有孩子,我觉得无所谓,可他非要休了月娘,后来我也没办法,只能让月娘来我这里…有些姑娘也嘲笑我,说我被指使惯了,我知道,我对不起月娘,可…”
无名习惯了江湖上的快意恩仇,习惯了遇到那些自己看不过去的就大嘴巴扇,这畜牲自然也应该大嘴巴扇死,若不是月娘还能来到这里,在这样的世道就是天地不容,夫家去不了,父家也不会接,或者接回来又是去找更恶劣的畜牲…
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您这儿子如此不成器,需不需要我去好好…”
月漪把她往后推了推,又将话题转移。姜嫄也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显然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受到惩罚。无名也能理解,只是觉得这样就坏了女子联盟的规矩。
大家又聊了几句,姜嫄说有事要做,就先走了。出了门,月漪轻声提醒:“这些母亲自然不会对自己的儿子动手,我们如今还需要她们,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别非逆着人家。”
无名骂也骂不出,实在不知这事该如何评价。姜嫄的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私下还不知在干什么,可姜嫄虽然任由他作恶,却也切切实实帮助了很多姑娘,这又该如何对待?
她想起之前听寻心说姜嫄年轻时也是一直想生儿子,还喝了好多药调理身体,寻心也是,两个人之前聊过,都害怕生育,以前在宅院的时候都巴望着生个儿子,这样就不用继续受苦了。
她之前一直很喜欢寻心,觉得她怎么可能和舅母是一类人,当时听了气的破口大骂,追着寻心满山打,可很快自己也意识到,她们也没办法,减轻自己的痛苦,是她们在那样的环境中唯一可以做的。
寻心最终醒悟,离开了那恶劣的环境,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魄力。而且寻心也曾沉沦,她虽然痛恨曾经的那个自己,痛恨为了那些莫须有的原因伤害自己的身体,却还是觉得,若再回到当初,也会为了求生想生个男孩。
只是若是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相信那些所谓的生子药,这些药很多都有毒性,她当时觉得味道古怪,丈夫一家逼着喝的时候偷偷倒了不少,但就是这样都落了病根,一直在治,更何况很多抢着要喝的姑娘,有好多就这样离开了。
无名又去了药铺,看到里面果然在卖生子药,不过姑娘们说名号是这个,其实就是强身健体的,不过是个幌子。与其让姑娘去买那些虎狼药,还不如只是打个名号,至少不会造成实际的伤害。
望着那药罐,又望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姑娘们,她忽然觉得很荒谬。看似做了这么多,可好像不过是在打补丁,帮这片原本就不好冲破的天空添砖加瓦。
月漪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在没有能力的时候还是以积蓄力量为主。无名并不同意但没有说,她知道这些姑娘不会认同自己的观点,不一定真的愿意砸碎那片天空并承担相应的代价。她们都很好,都在努力的让姑娘们生活的更好,可这好,却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加固了囚笼。
她原本以为所有女子站起来就会有更好的路,就会一起用剑指向那片天,却从来没有想到剑也可以用来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