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带着一位年纪很小的女孩子走进第一间房，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几个人，还有两头畜牲正捂着脸哼哼，显然药效还没完全发作。女孩子握着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她俯下身，温柔的问女孩子：“你的愿望是什么？”

女孩望着她手中那把剑，脆生生地说：“姐姐你会剑诶，你是大侠客！我也想当大侠，我爹娘说让我来当侠客，可把我卖到了这里…我可以当侠客吗？”

无名把剑放进孩子手里，孩子的手指在刚握住剑柄的那一瞬有些发抖，但她很快就稳稳地握牢了。无名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子笑了：“我没有名字，只有花名。我的花名叫博雅，一个姐姐帮我起的，说是博雅君子，知识广博，为人高雅，我喜欢这个名字！客人们都说一个小贱人叫这么大的名字做什么，可我喜欢！”

无名点了点头：“当然，博雅，你是真正的君子。如果愿意，就把这些客人处理了，把姐妹们救出来。”

博雅沉默了片刻，随即问：“以后姐妹们怎么办呢？离开了这里，大家怎么活呀？”

无名拍了拍孩子的肩，笑得开怀：“当然是像你一样做侠客喽！”

博雅拖着剑走向那些畜牲，开始不敢砍，她的手在发抖。但忽然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似的，回头笑道：“就像切菜一样！我知道了！”

一剑，两剑。一个畜牲，两个畜牲。血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裳，她却笑得很开心：“姐姐，他们老骂我是贱人，说我这样的人就应该一辈子t别人屁股。凭什么啊？我是博雅，博学雅致的端方君子，我要行侠仗义！”

她将那些被药晕的姑娘扶起来，有个姑娘醒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博雅就对她说：“有个大侠来救我们了，我们都可以当大侠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博雅一样高兴，有个女孩一直往后退，嘴里念着“凶手，不要碰我”。另一个女孩也在往后退：“哪有这种好事？咱们有什么能力，不过就会调笑两句，哪有正经地方要我们，别又是个更差的地方…这里好歹是这镇子上最好的青楼呢，在这里还能讨口饭吃！”

角落里还有个姑娘一直在流眼泪，说自己原本可以多得些钱的，除夕晚上还要辛劳，结果到头来一无所有，还卷入了这莫名其妙的纷争。

博雅转过头，眼里的光暗了一瞬：“姐姐，我做错了吗？为什么她们都要难受？我们不是可以走了嘛！”

无名没有说话，只是给每个姑娘手里塞了一叠银票：“除夕晚上还在辛劳，太不容易了。你们放心，你们现在或许觉得那不是好地方，但去了就会发现，在那里，不用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个姑娘好奇地问：“是做什么呀？”

无名说了一长串，姑娘听到最后，眼里有了光：“做玩具！我最喜欢做玩具了！小时候我特别喜欢风车，家里没钱，我从来都没有买过！”

其她人也在各自的房间里处理着畜牲，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整栋楼的气味都变得清新了，畜牲们的恶臭终于消散，只剩下即将化为灰烬的血肉。

那些怀疑的姑娘被一个个搀扶出来，这一回无名没有像以前那样刺激，只是说：“反正现在也没处可去了，去看看就知道了。”

有些姑娘没办法，只能接受，其中也有很多人怀着憧憬，她们做梦都想离开，只是不敢说。

那几个男孩子暂时安置到后宫，一听到“后宫”两个字，有的孩子脸一下就白了，他们以为是那种后宫。那个最小的男孩子又跪下了，要给无名喂水果。无名只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别怕，如今想要去新世界的男子太少了，太多男人还是想把女人和其他更弱小的男人当肥料和资源，所以我们暂时不知道怎么安顿像你们一样的男子。不过先去男子桃源休息休息，到时候你们也说说自己的建议，说说将来想去哪，都会实现的！”

夜蹲下身，和孩子们说后宫可以做玩具，拨浪鼓、大风车、小木马，还有那种上了发条就会自己跳的青蛙。那几个男孩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最小的那个甚至破涕为笑，说想做一个会飞的风筝，飞到山那边去。

提前叫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根据每个人的兴趣，一批批送往主舵、分舵、村庄或工坊，无名将博雅和喜欢风车的伊人留在身边。

夜和许铎去柴房点火，火是从灶台烧起来的，沿着柴堆爬上楼梯，很快就把每一间包间的纱幔、床榻、酒壶都舔成了灰。等到火势大了，一行人从青楼里走出来，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偶尔有醉酒的人经过，都睁大眼望着这座燃烧的魔窟，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绯红色，和天上还在继续绽放的烟花连成一片。

很快有人来救火了，一边是熊熊烈火，一边是新年敲响的钟声。

一下，两下，三下，钟声从镇子尽头那座老寺院传来，悠远而绵长。

钟声响到第十二下的时候，天空中炸开了最大的一朵烟花。

夜笑了，第一次笑得那么灿烂，她搂紧怀中的博雅和伊人，声音那样活泼：“这是我在苍涯过的第十一个春节，是我最开心的一个春节！我曾觉得烟花是这世上最美的，因为这人间太丑了。可如今，人间，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厌恶了…”

博雅仰起头望着漫天的流光，手中的剑还沾着血，但她没有再害怕。她问夜：“以后每年都可以看烟花吗？”

夜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在镇子上休息了两日，大家在附近逛了逛，还去寺院上了炷香。雁在佛前站了很久，什么都没说。许铎和潮声在香炉前，为那些没能走出青楼的姑娘们点了一盏长明灯。夜没有进殿，和无名一起坐在寺院门口的台阶上。

无名没有忘记给伊人买风车，她在灯市那个卖风车的摊子前挑了好久，把五颜六色的都买了下来。伊人拿着那些风车在风里跑，风车哗啦啦地转。她一边跑一边笑，笑声被风送出去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