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栀,你解释一下。”
投影仪的冷光落在会议室最前面,大屏上是一封被放大的邮件截图。发件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
整个二十三楼的大会议室安静得过分。
法务、商务、项目、信息部,能来的高层几乎都到了。手机全被扣在桌面上,几十双眼睛齐齐落在她身上,像在等一场已经提前写好结局的审判。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顾承泽。
她交往七年、婚礼定在下周、昨天晚上还说要给她惊喜的未婚夫。
“城南文旅项目投标前夜,核心报价被竞争方精准命中。”顾承泽声音沉稳,像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失误,“法务和信息部排查后,泄露路径锁定在商务总监办公室。”
他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像是在给她留体面。
可沈南栀知道,这不是体面。
这是在等她认罪。
会议桌另一侧,沈清月红着眼把一叠材料推出来:“姐,我本来不想说的,可公司损失已经这么大了。昨晚十点半,监控拍到只有你还在办公室。还有这封邮件,也是从你电脑发出去的。”
议论声一下就起来了。
“不是吧……”
“她不是快结婚了吗?”
“价格被咬得这么准,肯定是内部人……”
沈南栀听着这些声音,指尖压住文件边角,半晌,终于抬起头。
“说完了?”
她声音不高,甚至很平。
沈清月像没想到她还能这么镇定,眼泪掉得更快:“姐,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大,可你要是真有什么难处,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承泽哥为了这次项目熬了多少夜,你最清楚……”
顾承泽把一份认责书推到她面前,语气压得很低:“南栀,事情已经出了,继续闹下去对谁都不好。公司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签字认责,主动离职,赔偿我来想办法帮你压。第二,走法律程序,公司会追究到底。”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你先签。”
多熟悉。
熟悉到如果不是昨晚在地下车库,她亲眼看见顾承泽把沈清月搂进怀里,她可能真的会以为,他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先把局面稳下来。
可现在,她只觉得荒唐。
城南项目的最终模型是她做的,三轮修订、五次测算,能接触底稿的人根本不止她一个。昨晚她留到十点多,不是为了泄密,而是因为顾承泽说,让她去停车场等,给她准备了惊喜。
结果惊喜没有。
只有今天这场做得干干净净的栽赃。
沈南栀看着那份认责书,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顾承泽脸色一沉:“南栀,这不是你闹情绪的时候。”
“闹情绪?”她抬眸看他,“顾承泽,你现在是在以我未婚夫的身份劝我,还是以项目副总的身份逼我背锅?”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承泽眉眼冷了几分:“现在讨论的是公司损失,不是私人感情。”
“行。”沈南栀点头,“那就谈工作。”
她翻开桌上的材料,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楚。
“第一,邮件发送时间是十点四十二分。但我电脑十点三十六分就自动锁屏,公司后台有记录,可以查。”
“第二,监控如果能拍到我还在办公室,也应该拍到有没有别人进出。你们为什么只放截取片段,不放完整视频?”
“第三,报价方案昨天下午四点才更新,接触到底稿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沈清月脸上。
“你昨天下午,以补招商资料为由,进了我办公室三次。”
沈清月脸色一白:“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证据不完整,就别急着定罪。”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发消息,有人交换眼神,明显开始动摇。
顾承泽眸光一沉,知道不能再让她往下说。
“够了。”他沉声打断,“公司不是法庭。你现在说这些,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更难看的人不是我。”
沈南栀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顾承泽,你真要我签?”
顾承泽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开口:“签吧。”
短短两个字,像刀。
沈南栀忽然就觉得,自己过去七年的感情,像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她替这个人挡过酒、熬过夜、撑过项目、圆过场,到头来,所有体面都被他亲手递上了审判桌。
她垂眸安静了几秒,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没了情绪。
“行。”
顾承泽神色微松。
下一秒,沈南栀拿起那份认责书,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了两半。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这锅,我不背。”她把碎纸丢回桌上,声音冷得几乎没起伏,“辞职报告我会交。至于泄密,想查就查,想告就告,我等着。”
她说完,摘下胸前工牌,轻轻放在桌面上。
“还有。”
她看着顾承泽,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
“婚约取消。戒指晚点还你。”
顾承泽脸色骤变:“你非要把私事带到公司?”
沈南栀笑了,笑意却一点都没到眼底。
“不是你先不要脸的吗?”
整间会议室,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