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拿起手机和文件,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里面才彻底炸开。
电梯一路下行,从二十三层降到一层。
像她这几年的人生,也在短短十分钟里,被人推着换了方向。
外面下着雨。
四月末的夜,说翻就翻。雨丝被风吹得斜斜打进廊檐,偶尔有人认出她,投来探究又怜悯的目光。
她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想笑。
工作没了,未婚夫没了,名声大概也快没了。
真够彻底的。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只发来一句话。
`到了。出来。`
沈南栀皱眉抬头。
雨幕里,一辆黑色宾利正安静停在路边。后座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极冷淡、也极熟悉的脸。
周既白。
她大学时见过一次,后来又在并购项目里短暂合作过的男人。
也是如今整个圈子里,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名字。
司机撑伞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沈小姐,请上车。”
沈南栀站了两秒,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合上,雨声和喧闹一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淡淡的雪松气息。
周既白侧过头,目光从她湿透的发梢扫到攥得发白的指节,嗓音低沉平稳,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南栀。”
“要不要跟我结婚?”
##
顾承泽在公寓门口堵到她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
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南栀,你总算回来了。”
沈南栀没接话,拿钥匙开门。
顾承泽跟进去,语气放得很低:“白天那种场面,我只能先稳住公司。你先把认责书签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婚礼照旧,我不会让你吃亏。”
沈南栀把行李箱从储物间拖出来,抬眼看他:“停车场里的亏,也算数吗?”
顾承泽脸色瞬间僵住。
“昨晚十点二十七分,B2区第三排。”她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搂着沈清月的时候,想过今天要我替你们背锅吗?”
顾承泽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挤出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让我猜你苦衷?”
沈南栀从抽屉里拿出戒指盒,放到茶几上。
“顾承泽,婚约取消。”
男人下意识伸手想抓她手腕,却被她直接抽开。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既白发来的消息。
`楼下等你。`
沈南栀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拖着箱子往外走。顾承泽站在客厅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你今天走出去,就别后悔。”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后悔的不会是我。”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七分,两本红色证件落到桌面上。
工作人员把证件递过来时,沈南栀甚至还有一瞬间不真实。
明明昨天她还在众目睽睽下被人逼着认罪,今天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合法妻子。
周既白接过结婚证,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平平。
“周太太,合作开始了。”
云麓公馆的顶层,比她想象中更安静。
整层只住一户,落地窗外能看见大半座城的天际线。玄关、客厅、书房、衣帽间,所有东西都已经提前准备好,分寸刚刚好,不显得冒犯,也不给人拒绝的缝隙。
陈叙把门卡和钥匙交给她时,还不忘纠正称呼:“沈小姐……不对,周太太。韩总法务下午会过来,日用品都备了,不合适的可以换。”
沈南栀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点恍惚。
昨天她还是众人围观的背锅人。
今天,她已经站进了别人轻易够不到的位置里。
而另一边,原公司会议室里,方明达已经把文件摔到了桌上。
“招商底模呢?风险测算呢?李总刚刚在电话里问的几项,谁现在能接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承泽翻着材料,脸色越翻越难看。很多表格有人看得懂,可真正能把整套逻辑讲清楚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因为从底层模型到最后口径,几乎全是沈南栀搭的。
方明达冷冷盯着他:“你不是说,她走了影响不大?”
顾承泽握紧手机,半晌才拨出那个最熟悉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下一秒,系统短信跳了出来。
`对方已开启来电拦截。`
顾承泽盯着那行字,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沈南栀不是在闹。
她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