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呈下午三点准时到了云麓公馆。
他带来两样东西,一份旧公司可能发出的追责路径梳理,一份现有证据时间线。
“他们现在有两个目的。”韩呈把文件摊开,“第一,用赔偿和起诉先压住你。第二,让你为了婚约和名声,自己回去把锅背了。”
沈南栀看着那页流程图,神色没有太大波动:“赢面呢?”
“如果现在硬打,能打,但不够漂亮。”韩呈推了推眼镜,“最关键的还是真正的监控、登录记录和临时门禁权限。”
周既白站在餐桌边,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那就先不打。”
沈南栀抬眼:“你也这么想?”
“你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句清白。”周既白看着她,“是能让对面一次起不来的证据链。”
她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查信息平台主管赵启,最近一周的临时门禁、设备登录和私人往来都要查。”
韩呈记下名字,起身前又扫了一眼桌上的律师函:“这边我会先做服务器和监控保全申请,防他们删记录。”
等人走后,偌大的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南栀看着窗外的天色,忽然开口:“你就不怕我把事情闹大,影响你?”
周既白把那封律师函推到一边,语气很淡。
“我怕的是你不闹。”
她转头看他,眼神里第一次真正带了点探究。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怪在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被保护,怪在他不是空口说两句安慰,而是直接把她最需要的退路和身份放到了她面前。
当晚,许棠拎着两袋吃的冲进云麓公馆,站在玄关处足足愣了五秒。
“你离职第二天,住进云麓公馆,顺便还结了个婚?”她压低声音,“沈南栀,你这人生转场是不是太快了点?”
沈南栀给她倒了杯水:“我也觉得。”
许棠盘腿往沙发上一坐,盯着她不放:“说实话,你跟周既白到底什么关系?”
“现在是合法关系。”
“我问之前。”
沈南栀沉默两秒:“见过,不熟。”
许棠显然不信,可看她那副不想展开的样子,也没继续追,只把手机递过去:“你先看这个。”
行业论坛上,已经开始有人发匿名帖。
标题很短,却字字都往她身上泼脏水。
`某投标总监泄密后火速攀上新资本。`
许棠气得想骂人:“这明显是冲你来的。先毁你专业,再毁你名声,后面不管你去哪儿,别人都会先带着偏见看你。”
沈南栀扫了几眼,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苏曼发来的消息。
`我不方便说太多,但公司昨晚调过监控。原始视频可能不全了。`
她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原本散着的线一下绷紧了。
苏曼不是会随便递话的人。
能让她冒着风险发这条消息,说明公司内部一定已经有人动过手脚。
“这人谁啊?”许棠凑过来看了一眼。
“旧同事。”沈南栀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一点点冷下来,“看来他们比我想的还急。”
第三天早上,周既白带她去了云栖里项目组。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项目总、招商、设计、财务,一个个表情都很职业,也很保留。显然,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最近刚从风波里出来。
周衡先开了口:“周总的意思是,让沈小姐以临时顾问身份加入项目,大家配合一下。”
客气归客气,质疑也摆在了桌面上。
沈南栀翻了两页现有方案,第一句话就直奔核心。
“你们原定的餐饮动线是谁做的?”
设计经理愣了一下:“有问题?”
她把图纸往前推了推,笔尖落在东侧动线上:“东侧全天阴面,客流却全往主力店导。二层餐饮和首层引流点断开,回游动线根本拉不起来。按这版方案往下走,招商会先卡死,后期坪效也不会好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财务皱眉:“可这是外部团队给的成熟模型。”
“成熟不代表适配。”沈南栀把方案一合,语气平静,“如果你们愿意,我今晚可以重做一版。”
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周既白坐在主位,终于开口:“四十八小时,够吗?”
沈南栀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给我全部底稿。”
那天晚上,二十七楼会议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沈南栀把原方案拆得很彻底。客群、租金梯度、品牌级次、回游动线,一项项推翻,再一项项重搭。桌上草稿纸越堆越高,屏幕上的修改痕迹几乎密成一片。
陈叙送第二次咖啡进来时,正好看见周既白站在投影前,替她调一张平面图的比例。
“周总。”他脚步都顿了一下。
周既白头也没回:“放那儿。”
沈南栀揉了揉后颈,声音有点哑:“你不用一直在这儿。”
“我怕我一走,你顺手把整个项目组都重组了。”
她难得被逗得轻轻笑了一下。
凌晨四点半,最后一版方案终于成稿。
沈南栀盯着满屏密密麻麻的调整记录,心里那股几乎被按灭的掌控感,终于一点点重新冒了出来。
周既白把西装外套搭在她椅背上:“睡两个小时,九点见客户。”
她抬头看他:“你就这么信我?”
男人站在晨光将亮未亮的会议室里,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会赢。”
第二天上午十点,云栖里预沟通会结束得异常顺利。
原本只是一次内部级别的碰面,可沈南栀把整套商业逻辑讲得太透,连原本准备提前离场的客户代表都临时多坐了半小时。
散会时,对方负责人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正式路演的时候,最好还是你来。”
一句话,等于把她的位置当场坐实了。
而同一时间,原公司会客室里,顾承泽正在强撑场面。城南文旅的李总翻着方案,眉头越拧越紧:“你们这版逻辑跟之前完全不是一套。风险线谁改的?”
顾承泽笑得有些僵:“团队做了些优化。”
“优化?”李总合上文件,语气已经冷了,“沈总监呢?之前这些口径,我一直都是跟她对的。”
一句话,直接把会客室压进死寂。
人一走,方明达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顾承泽,你告诉我,沈南栀到底还能不能找回来?”
另一边,沈南栀刚把客户送进电梯,手机也跟着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角那点刚刚松开的弧度,慢慢淡了下去。
来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