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路演那天,会议厅里坐了十几家合作方。
有人知道她刚从风波里出来,看她的眼神里难免带着几分试探。可等沈南栀站到屏幕前,第一句开口落下,那些多余情绪就都被压了下去。
她讲得很稳,没有故作强势,也没有一句废话。客群为什么这么分,租金梯度为什么要分层,主力店和体验区怎么彼此带流,逻辑一层层往下推,像把一盘原本混乱的棋慢慢摆正。
最后一页翻完,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才有人率先鼓掌。
周衡坐在侧边,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散会后,合作方负责人主动过来握手:“沈总监,后面的细化会,我们还是找你。”
这句话,几乎等于当场替她坐实了位置。
而就在这时,会场外忽然有个年轻员工低声叫了一句。
“周太太。”
沈南栀脚步微微一顿。
不到半天,这三个字就像风一样,在项目组里传开了。有人惊讶,有人不敢多问,也有人暗地里嘀咕,难怪周总会亲自把她带进项目。
茶水间里,甚至有人压低声音说:“能力是有,但也是真会挑人。”
陈叙听见时,脸都快皱起来了:“要不要我处理一下?”
“不用。”沈南栀低头翻着进度表,神色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结果在我手里。”
下午例会上,她把原本互相推诿的任务直接拆细到人,节点精确到小时。几个原本心里还有点轻慢的人,被她点完名字之后,连对视都不敢对。
可风言风语还是起来了。
行业论坛首页挂出新帖子。
`某前投标总监离职后火速傍上大资本。`
许棠把截图发来时,气得差点杀到项目组:“这明显是冲你来的。”
沈南栀扫了几眼,反倒只说了一句:“太急了。”
“什么意思?”
“如果真想毁我,不会用这么糙的手法。”她把手机反扣到桌上,“这更像是有人怕我站稳,所以先把‘靠关系’三个字钉死。”
周衡小心翼翼来问,要不要项目组出一份内部说明。
沈南栀摇头:“不用说明,安排一场公开评审。”
“公开?”
“对。”她抬笔敲了敲方案封面,“既然他们觉得我是靠关系进来的,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靠什么。”
公开评审会当天,会议室比平时坐得还满。除了项目相关部门,连几个原本不该出现的高层都来了,摆明了是想看看这个“周太太”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第一个问题就很尖:“如果按你这套租金梯度推进,前期空置风险由谁来扛?”
沈南栀几乎没有停顿:“风险不是扛,是拆。东区先用轻餐和体验店拉人流,西区再补品牌,前六个月现金流承压,但十二个月后回正。你如果只盯前三个月,那所有项目都不值得做。”
第二个问题更直接:“你刚从原公司风波里出来,怎么证明你不会把同样的问题带到周氏?”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南栀把翻页笔轻轻放回桌上,目光平直。
“我不用证明我没做过的事。”
“等调查结果出来,自然会有人证明,是谁在借题发挥。”
评审结束时,第一个鼓掌的,是财务条线那位最难说话的副总。
他看着周既白,难得笑了笑:“周总,这回你眼光确实准。”
而这一句话传出去后,也终于传到了顾承泽耳朵里。
包间外,他听见里面有人随口笑道:“周总这婚结得够快,对象还是最近那个很厉害的沈总监。”
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周既白。
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顾承泽回到车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嫁给周既白?
可下一秒,更难堪的问题就冒了出来。
如果她真能站到周既白身边,那他当初到底丢掉了什么?
周既白说回老宅吃饭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通知一个普通行程。可车真正开进周家老宅时,沈南栀还是下意识坐直了几分。
庭院很深,灯火压得低,连门口接人的管家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分寸感。这里的每一处安静,都比热闹更有压迫感。
她带来的礼物不贵,是一册旧版商业人物传记。
周既白看见时,目光在书封上停了停:“怎么想到送这个?”
“听陈叙说,老夫人年轻时最爱看人物史。”她顿了顿,“总比送燕窝保险。”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
饭桌上人不算多,可每一道目光都不轻。周老夫人坐在主位,头发花白,眼神却利得很。她先看了看沈南栀,又看了眼周既白,最后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坐吧。”
席间有人问她工作,有人问她家里,话说得客气,试探却半分没少。直到一位堂婶笑着开口:“既白从小眼光就高,沈小姐能进周家,也算有福气。”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南栀正要开口,周既白却先放下了筷子。
“她不是来进周家的。”
他语气不重,却让整张桌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把人请回来的。”
那位堂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忙打圆场。周老夫人没看她,只让人把那册书拿过来。翻了两页后,她抬头问沈南栀:“你选的?”
“是。”
“为什么是这本?”
“真正好的生意,不靠姿态,靠判断。”
周老夫人合上书,难得笑了笑:“这句话,我年轻时也喜欢。”
饭后,老夫人单独留她喝茶。老人没有问她爱不爱周既白,也没问这婚结得到底急不急,只问了一句:“你进周家,最怕什么?”
沈南栀沉默两秒,如实回答:“怕别人觉得我站得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