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门外周衡的敲门声,恰好在这时候响了。
气氛被打断,可那一瞬间的靠近,却像已经把很多话都说得太明白了。
几天后,周家再一次喊他们回老宅吃饭。
桌上仍有人不死心,绕着弯问起南城项目和他们这段婚姻。
“既白最近把太多精力放在家里了。”有人笑着开口,“南栀再能干,也不能让你总这么护着吧。”
周既白放下茶杯,语气平稳:“我护不护,是我的事。至于她值不值得被护着,至少她比很多只会说闲话的人更值得。”
这回连周老夫人都没打圆场,只慢悠悠喝了口汤:“这话,我听着没错。”
晚上回到家,沈南栀去书房拿资料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摞文件。
最底下那份协议婚姻合同,就这么滑了出来。
周既白正好推门进来,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停了两秒。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头。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还有不到三个月,项目也差不多该定了。”
而第二天,许棠一句话,就把她心底最不肯承认的东西点透了。
“你现在烦的,到底是合同快到了,还是周既白可能只按合同对你好?”
沈南栀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发现,许棠说中了。
她不是怕失去一个协议关系。
她是怕一旦合同结束,连现在这种被他偏爱着的错觉,都没了。
南城最后卡住的,是老厂旁边一块不到三百平的小地。
面积不大,却正好压在整个步行动线的转折口上。地的主人姓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守着一间旧杂货铺,谁来都不肯谈。
“她说这里是她跟老伴一辈子的心血,谁都别想动。”周衡叹气,“我们的人去过五次,全被赶出来了。”
沈南栀听完,只让周衡把之前所有沟通记录拿来。
晚上,她又去了那间旧杂货铺。没谈价格,也没谈规划,只买了一袋最普通的薄荷糖。结账时,她看见柜台角落压着一本旧账本,纸页卷得厉害,忽然想起自己母亲留下的那本手账。
那天回去后,她把母亲那本手账重新翻了出来。
翻到后半本时,她看到一页被折过角的纸,上面只写了一句很短的话。
`旧地方最怕的不是破,是没人记得它为什么还在。`
第二天,她再次去了陈老太太那间铺子。
“我知道你不舍得的,不是这几面墙。”她把南城最终版的保留区图纸铺在柜台上,声音放得很轻,“是怕这一改,这条街连你老伴的影子都没了。”
老太太原本一直板着的脸,忽然就沉默了。
沈南栀把图纸往前推了推:“这块地如果肯让出来,旁边这间新保留铺位,我给你原位置的优先回迁权。名字和旧招牌,都可以留。”
那天下午,最后一份意向书终于签了。
而就在最后一块地谈下来的第二天,盛景那边出了问题。
韩呈把一份材料递到周既白桌上,语气比平时还淡:“裴砚那边为了抢审批进度,提前动了不该动的人情线。”
如果现在捅出去,盛景这个项目短期内别想再翻身。
周既白把材料推给沈南栀:“你怎么看?”
“不急着捅。”她扫了两页,语气平静,“让他们先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等正式开标那天再放,效果最好。”
开标会在周三上午。
会场里坐满了人,裴砚也来了,神色依旧平静,像是对结果胸有成竹。
直到韩呈把那份盛景踩线材料递进评审席,对方脸上的从容才第一次裂了一道口子。
程序暂停了整整二十分钟。
等再恢复时,结果几乎已经没了悬念。
“南城更新计划,第一中选人,周氏资本。”
宣布声落下那一刻,周衡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整个项目组压了太久的那口气,终于彻底吐了出来。
庆功宴上,项目组轮番敬酒,连周既白都难得多停留了很久。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时,沈南栀靠在露台栏杆边,脸颊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热。周既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庆功酒喝够了?”
“差不多。”她接过水,低低笑了一声,“周总今天心情不错。”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今晚说的话,比平时多了三句。”
他看着她,眼里压着一点很浅的笑意。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动作不大,却很少见。
回去的车上,她第一次在没有公事的时候,完整叫了他的名字。
“周既白。”
“嗯。”
“我突然发现,跟你结婚以后,我好像很少真正叫过你。”
“现在也不晚。”
“那你以后也别总叫我沈小姐、周太太。”她靠在椅背上,嗓音很轻,“像在提醒我这是份协议。”
周既白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南栀。”
而第二天上午,她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顾承泽。
正文很短,没有再提感情,只说原公司剩余业务已经全部出清,他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去外地重新开始。最后一段,是正式意义上的道歉。
沈南栀看完,没有回。
她只是把邮件安静归档,然后关掉页面。
有些人,连体面地退场,都来得太晚。
紧接着,沈父第二次来找她。
男人坐在咖啡厅里,背似乎都比上次弯了一点。
“南栀,你妈那套旧房子的物业手续,我整理出来了。”他把文件推过来,嗓音发涩,“以前很多事,是爸做得不好。”
她看着桌上那沓文件,没有立刻伸手。
等了很多年,才等到这样一句迟来的软话。可真听见时,心里却没有太大波澜。
“房子的手续我收。至于别的,不用急着补。补不回来的,永远都补不回来了。”
她起身离开时,没有再被“父亲”两个字拽住脚步。
当晚,云麓公馆的露台风很轻。
周既白把那份最初的协议婚姻合同放到了桌上,白纸黑字,一页没少。
“按合同,到期后双方各自恢复单身身份,财务和居住安排另算。”他语气很稳,像在复述一份最普通不过的条款,“如果你想照这个走,我现在就可以签补充协议。”
沈南栀垂眸看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收紧。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不想。
周既白停了两秒,嗓音比夜色还低。
“但如果你不想结束,这段婚姻,我们可以从今天起,不再按合同来。”
她终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克制,连告白都像在给她留退路。
“南栀。”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没打算只要你一年。”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沈南栀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线,终于彻底断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抓住他的领带,声音轻得近乎发颤。
“周既白。”
“你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差。”
男人眼底情绪一动,嗓音低哑下来:“那有用吗?”
沈南栀没有再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吻了上去。
夜风吹过露台,桌上的那份合同被轻轻翻起一角。
而这一次,谁都没有再去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