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书房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周家老宅后院的路灯隔得很远,树影压下来,把青石路切成一段明一段暗。沈南栀和周既白一路都没说话,直到快走到车边,男人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该逼得更狠一点?”
沈南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他不是随口一问。
更不是在要一句安慰。
他是真的想知道,在她看来,自己刚才那场和周明修的见面,是不是还留了太多情面。
风从树梢吹下来,带着一点晚夏快要过去的凉意。
过了两秒,她才低声开口:“我觉得你已经不是在和他和解了。”
“你只是还给了他一次,自己把事情收回来的机会。”
这句话让周既白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你分得倒是清。”
“因为我知道你最烦什么。”她看着他,“你烦的从来不是家里人犯错。你烦的是,明明早就知道有些事不能拖,还总有人想用‘都是一家人’把它往后压。”
这句话太准。
准得让周既白都静了一瞬。
他看着她,半晌,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沈总现在,越来越会拆我了。”
“不是拆。”她纠正他,“是认识得更清楚了。”
这话说完,气氛忽然就轻了一点。
可这点轻没有持续太久。
陈叙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周总,韩总那边让我先通知一声。”他语速很快,“周秉城那边刚从外面出来,去了东河附近一家会所。车里不止他一个,盛景那边也有人。”
周既白眼神瞬间冷了。
“谁?”
“裴砚没露面,但他手下那个一直对外围合作口的孙哲在。”
电话一挂,沈南栀就明白了。
周明修这边刚给出“三天”,周秉城那边就已经开始动。这不是巧合,是他也知道,有些空间一旦让周明修真的回头收,后面就未必还轮得到他继续借。
换句话说。
他急了。
而一个急起来的人,最容易露出真正的破绽。
“回公司。”沈南栀先开口。
“现在?”
“现在。”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语气已经重新冷下来,“三天是周明修要的,不是我们给自己放假的。”
回到公司后,韩呈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桌上摊开的不再是旧基金结构图,而是一张更细的东河外围地块流转可能路径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了几条线,最粗的那条,直接指向一份还没正式上会的“北城外围协同更新试探方案”。
周衡看得头皮都发麻:“他们居然连方案名都起好了?”
“不是正式方案。”韩呈把另一页递过去,“更像是拿来探市投口风的测试版。只要有人觉得这个说法听起来有道理,后面真方案就能长出来。”
沈南栀低头看了几眼,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也很冷。
“原来他们准备得这么全。”
周衡听得一激灵:“你别这样笑,我有点瘆得慌。”
她没接,只把那份试探方案推到桌边:“他们现在最大的判断失误是什么,你知道吗?”
周衡摇头。
“他们还以为,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守北城。”她抬眸,语气很平,“可如果只是守,我们永远都只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