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的时候,沈沫刚坐下,顾沉舟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她面前。
青白色的,圆形,中间有一个小孔,用一根墨色的丝绳穿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玉佩上,玉质通透,里面像有一层薄雾在缓缓流动。沈沫拿起那块玉佩,翻到背面——没有刻字,光素的。
“什么?”她问。
“送你。”
沈沫的手指在玉佩边缘慢慢滑过。玉是温的,不知道是被他的体温焐热的,还是本身就是这样。
“为什么?”
“昨晚找到的信。谢谢你。”顾沉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沈沫看着他。他的目光没有躲,但沈沫注意到他喝粥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紧张。一个杀伐果决的将军,送一块玉佩,紧张。
“好。”沈沫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我收下了。”
顾沉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他没有说“谢谢”,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但沈沫看到他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纹路舒展开了——不是皱纹,是那种绷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沈沫把玉佩系在腰间,系好了,拍了拍。
“顾沉舟。”
“嗯。”
“我们是盟友。如果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你直说。我会帮你一起查出真相,再离开。”
顾沉舟的手指顿了一下。“离开?”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沈沫端起粥碗,“我们的婚姻无关情爱。你帮我,我帮你。不用扭捏,也不用猜。合作就是合作。”
她喝了一口粥,抬眼看他。顾沉舟坐在对面,手里还端着碗,但没有喝。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像灯芯被风吹了一下,火苗矮了半截,然后又烧起来。她看到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喝粥。粥是热的,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的那条线是从冷的地方滑下去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桌沿爬到他手背上,亮晃晃的。他把手缩回去。
“好。”他说。一个字。
沈沫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把玉佩塞进衣领里面,贴着胸口。玉是凉的,冰得她缩了一下,但没有拿出来。
“我今天去找何晏之。”
“顾北送你。”
“不用——”
“让他送。”顾沉舟的语气没有商量,但也没有命令。他站起来,把碗收进托盘里,端着走出去了。沈沫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然后他走了。
沈沫低下头,隔着衣料摸了摸那块玉佩。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马车停在绣庄门口。沈沫下车的时候,何晏之正坐在后院剥莲子。看到沈沫进来,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壳,站起来。
“表姐,你来得正好。你那个铺子的计划书我看了。”
“怎么样?”
“太细了。细到我找人照着做就行,不用动脑子。”何晏之给她倒了杯茶,“表姐,你是不是在沈府的时候就想好了?”
“差不多。”
沈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另一件事。”
“什么事?”
“女子会馆。”
何晏之挑了挑眉。“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不一样。铺子是卖东西的,会馆是让人来的。不卖东西,只喝茶、聊天、听曲、看书。女子可以在这里见面、谈事、歇脚。”
何晏之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沫。“表姐,你这是要开一个——女子专属的茶楼?”
“比茶楼大。比茶楼安静。比茶楼安全。”沈沫说。
何晏之沉默了一会儿。“地方呢?银子呢?人呢?”
“地方你帮我找。银子我来想办法。人——先从你铺子里的熟客做起。”
何晏之点了点头,把沈沫说的几条记在纸上。写完了,他放下笔,忽然压低声音。
“表姐,你听说了吗?赵国公府最近在招能人异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