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驱邪?”
“对。说是府里闹鬼,家眷天黑之后都不敢出门。赵国公派人到处寻访道士、和尚、术士,只要能驱邪,重重有赏。”何晏之压低了声音,“表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赵国公是什么人?二皇子的亲信,赵贵妃的堂兄。他家闹鬼,不去找钦天监,不去找宫里,反而在外面找些江湖术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沈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国公叫什么?”
“赵林甫。”
沈沫的呼吸停了一瞬。昨天从侯府老宅找到的那份名单上,有这个名字。林甫——没有姓,只有名。她当时以为是同名,可能不是。赵林甫,赵国公,赵贵妃的堂兄,二皇子的亲信。如果他也在名单上,那顾炎武的死,就不是单纯的战败。
“表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沈沫站起来,“你说的那个赵国公府,在哪?”
“城南。和将军府隔了三条街。”
“能帮我递个帖子吗?就说——云麾将军府的人,想上门拜访。”
何晏之愣了一下。“表姐,你要去赵国公府?”
“去听听鬼故事。”
何晏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他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纸上。
沈沫回到将军府的时候,顾沉舟不在书房。顾北说他去了校场。沈沫没有去找他。她坐在东跨院的窗前,把那块玉佩从衣领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玉质通透,阳光照在上面,里面的纹理像水波一样缓缓流动。她看了很久,然后重新系好,塞回衣领里。
傍晚,顾沉舟回来了。他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直裰,头发有些湿,刚洗过。看到她坐在窗前,他走过来,隔着窗户站着。
“何晏之怎么说?”
“铺子的事他同意了。”沈沫站起来,走到门口,“还有一件事。赵国公府在招人驱邪。我想去看看。”
顾沉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赵国公府?”
“赵林甫的名字,在名单上。”
顾沉舟沉默了。他的手指在门框上慢慢攥紧了,然后松开。
“太危险。”
“所以才要去。”
顾沉舟看着她。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橘红色。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冲动的亮,是那种——想清楚了之后的亮。
“我陪你去。”他说。
“你不能去。你是顾沉舟,云麾将军。你去赵国公府,二皇子会怎么想?”
“那你一个人去,我更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何晏之帮我递帖子,以云麾将军府的名义。赵国公不会拒绝,也不会多想——新婚夫人上门拜访,礼尚往来。”沈沫靠在门框上,“进了府,我见机行事。你在外面接应。”
顾沉舟看了她很久。
“好。”他说。
沈沫转身走回屋里,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沉舟。”
“嗯。”
“今天你说的那个‘好’——不是合作的好。”
顾沉舟没有说话。
沈沫推门进去,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板,低头看着腰间那块玉佩。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上,落在玉佩上,玉质通透,里面像有一层薄雾在缓缓流动。她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松开。
窗外,顾沉舟还站在院子里。他没有走。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落了几片在他肩上,他没有拂。他想起她今天说的那句话——“我们的婚姻无关情爱。你帮我,我帮你。合作就是合作。”她说得很对。比他对。他一直知道。但听到她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手里的兵书翻不动了,碗里的粥喝不下了,校场上的沙包打起来没有声音。
他不在乎真相了。他怕真相查出来之后,她就走了。
顾沉舟把那个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