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斯莱特林女生寝室里比平常更安静。
雨停了,湖水在高窗外缓慢晃动,投下幽暗的波纹。床幔垂落,银绿色的阴影层层叠叠,像把每一张床都隔成了一个小小的秘密。
潘西·帕金森已经睡下了。
她睡前还在抱怨德拉科·马尔福今天气得不轻,又说瑟拉菲娜·塞尔温不该总让自己掺进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的麻烦里。
“不是因为波特。”潘西·帕金森躺在床上,声音隔着床幔传来,闷闷的,“是因为你本来就够容易被人议论了。”
瑟拉菲娜·塞尔温坐在床边,正在整理书包。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你知道。”潘西·帕金森说,“但你每次都不改。”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反驳。
潘西·帕金森安静了一会儿,又低声道:
“早上那个人说你母亲的时候,我也很生气。”
瑟拉菲娜·塞尔温动作停了一下。
“谢谢,潘西。”
“我不是为了听你道谢。”潘西·帕金森翻了个身,“我只是想说,下次你要是想让谁闭嘴,可以先叫我。”
瑟拉菲娜·塞尔温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好。”
潘西·帕金森这才满意地睡下。
确认寝室彻底安静后,瑟拉菲娜·塞尔温拉上床幔,点亮一小盏施过遮光咒的银灯。
昏黄的光只照亮她膝上的一小片地方。
她把那本旧日记拿了出来。
封皮仍旧冰冷,边角磨损,像是曾经被许多人翻过,又像是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人。
瑟拉菲娜·塞尔温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这不是她第一次试图研究它。
可这是她第一次决定和它说话。
她翻开第一页。
纸页空白。
干净得过分。
瑟拉菲娜·塞尔温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页上缓缓写下:
【你认识哈利·波特?】
墨迹停在纸上。
一秒。
两秒。
然后,黑色的字像被纸页吸进去一样,一点点消失了。
瑟拉菲娜·塞尔温指尖微顿。
寝室里依旧安静,静到她能听见远处湖水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
她没有惊慌。
也没有立刻合上日记。
她只是握紧羽毛笔,继续看着那页空白。
很久之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字迹端正,优雅,克制得近乎完美。
【这不是一个适合随意写在纸上的名字。】
瑟拉菲娜·塞尔温看着那行字。
她没有立刻回应。
纸页上的墨迹也没有催促,像写字的人很有耐心,甚至享受这种沉默。
终于,她写道:
【你会回应。】
那行字被吞没。
新的字迹很快出现。
【你似乎并不惊讶。】
【我更惊讶于你忍到现在才回应。】
这一次,日记停顿得稍久了一些。
然后,新的字浮现出来。
【你比我想象中冷静,塞尔温小姐。】
瑟拉菲娜·塞尔温的手指倏然收紧。
它知道她是谁。
当然,它也许早就知道。
日记一直贴身跟着她,听见过她和别人说话,看见过她写下名字,感知过她的魔力。可当那行字真正写出“塞尔温小姐”时,瑟拉菲娜·塞尔温仍旧感觉到一股阴冷沿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写:
【你是什么?】
日记回答得很快。
【一个被遗忘的人。】
瑟拉菲娜·塞尔温看着这句话,眼神微沉。
【被遗忘的人不会藏在会吸收墨水的旧日记里。】
【那么你认为我是什么?】
这一次,瑟拉菲娜·塞尔温停笔良久。
她想起下午在图书馆看到的那些词。
旧物异常。
魔力回声。
被施咒物品。
危险旧物。
每一个答案都不完整。
每一个答案也都不够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最终写道:
【不是普通的魔法残留。】
日记上的字迹慢慢浮现,像一个人在微笑前短暂地垂下眼。
【很聪明。】
这两个字并没有夸奖的温度。
更像是一次确认。
瑟拉菲娜·塞尔温忽然意识到,从她写下第一句话开始,真正被试探的人并不是日记。
是她。
她放下羽毛笔,合上日记。
可就在封面即将落下的瞬间,纸页上又浮现出一行字。
【你害怕哈利·波特。】
瑟拉菲娜·塞尔温停住。
她重新翻开那页。
【不。】
【你在他靠近时按住了口袋。你离开图书馆时走得很快。你的呼吸比平时浅。】
瑟拉菲娜·塞尔温看着那几行字,终于感觉到一种近乎真实的视线。
那不是普通魔法旧物该有的观察。
它在看她。
一直在看。
她写:
【你也害怕他。】
这一次,日记没有立刻回应。
灯光在纸页上轻轻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空白深处沉默地翻涌。
过了很久,字迹才重新出现。
【我不害怕任何人。】
瑟拉菲娜·塞尔温几乎能从这句话里读出一种冷淡的傲慢。
她忽然想起德拉科·马尔福。
但这不一样。
德拉科·马尔福的傲慢浮在表面,像昂贵衣料上的银线,故意让人看见。
日记里的傲慢更安静,也更深,像一把被藏在袖中的细刃。
她写:
【那你为什么会因他失控?】
纸页空白了很久。
久到瑟拉菲娜·塞尔温几乎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然后,一行字慢慢浮现。
【有些人天生不该相遇。】
她盯着那句话。
【你和波特?】
【是。】
【为什么?】
日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相反,它写道:
【你不该离他太近。】
瑟拉菲娜·塞尔温眉眼微冷。
【这是警告?】
【这是建议。】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建议?】
纸页上的墨迹一点点浮现,笔锋优雅得像在行礼。
【因为你已经知道,我比他们更了解危险。】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