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训练场上的风,比城堡里更冷。
它从黑湖方向吹过来,带着湿气,把草地压出一层一层浅浅的波纹。远处的球门柱高高立着,像几根被阴天磨暗的银针。
斯莱特林队已经到了。
马库斯·弗林特站在场地中央,粗声粗气地指挥队员检查护具。几把崭新的光轮2001靠在一旁,整齐得几乎刺眼。
德拉科·马尔福抱着其中一把。
那把扫帚和他很配。
漂亮,昂贵,线条锋利,亮得让人很难不看见。
潘西·帕金森站在看台下方,明显比德拉科本人还要紧张。
“他今天一定会飞得很好。”
布雷斯·扎比尼靠在栏杆边,语气懒洋洋的。
“你这句话从他拿到扫帚开始,已经说了三遍。”
潘西瞪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吗?”
布雷斯看向场地。
“扫帚很好。”
潘西皱眉。
“我说的是德拉科。”
“他也很好。”布雷斯补了一句,“尤其是在他不提醒别人这把扫帚有多贵的时候。”
潘西差点被他气笑。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站在看台边,手指搭在旧木栏上,视线落在场地中央。
德拉科正在戴护腕。
他戴得很慢,像连这种小动作都要保持某种体面。
可等他跨上扫帚时,那点慢条斯理立刻消失了。
弗林特一挥手。
德拉科升空。
光轮2001确实快。
它几乎没有犹豫,擦着风往上冲去,银绿色的袍角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
潘西立刻笑了。
“你看!”
布雷斯也抬了抬眉。
“确实快。”
瑟拉菲娜看着空中的德拉科,没有立刻说话。
她不懂魁地奇。
飞行课对她来说,也只是能过关而已。
她不喜欢身体被扫帚带离地面的那种感觉,也不喜欢风从耳边呼啸过去时,脚下什么都踩不到的空荡。
可她能看出来,德拉科飞得很好看。
他很适合待在空中。
不是因为那把扫帚。
而是因为他在天上时,整个人会变得更锋利,也更明亮。
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允许他把骄傲展示出来的地方。
德拉科绕着场地飞了一圈,又贴着球门柱侧边掠过去。弗林特在下面吼了几句,似乎对他的速度很满意。
他降落时,袍角被风吹得扬起来,落地却很稳。
潘西立刻说:
“太漂亮了。”
德拉科把扫帚往肩上一搭,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往看台这边扫了一眼。
“怎么样?”
他问得很自然。
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他的目光落在瑟拉菲娜身上。
潘西立刻安静下来。
布雷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套,像忽然对上面的线头产生了兴趣。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
“很好看。”
德拉科眉梢微微一动。
“只是好看?”
“也很快。”
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这还差不多。”
潘西忍不住笑。
“我就说你飞得很好。”
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当然。”
布雷斯慢悠悠道:
“我建议你把这句话留到比赛之后再重复,会更有说服力。”
德拉科看向他。
“你可以现在就开始习惯。”
布雷斯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德拉科重新跨上扫帚前,又看了瑟拉菲娜一眼。
“继续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
像命令。
也像别扭的邀请。
瑟拉菲娜没有反驳。
“嗯。”
德拉科飞起来的时候,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没完全藏住。
风又一次从训练场上掠过去。
瑟拉菲娜搭在旧木栏上的指尖忽然轻轻一麻。
她低头看了一眼。
木栏很旧。
边缘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深色纹路里嵌着风雨留下的痕迹。霍格沃茨的魁地奇场存在了太久,久到连这些不起眼的栏杆,都像是吸进了太多人的情绪。
她本能地想收回手。
但那点回响已经顺着指尖漫了上来。
不是声音。
也不是画面。
只是很杂的情绪。
欢呼。
紧张。
嫉妒。
不甘。
还有某个瞬间,极短的一下恐惧。
像有人曾经在这里看见球员从半空急坠,手指下意识抓紧木栏,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瑟拉菲娜慢慢松开手。
旧物总会留下东西。
母亲的银扣留下安心。
这根栏杆留下胜负和惊呼。
训练场的回响,比公共休息室更亮,也更刺。
像风里藏着许多没有散尽的声音。
但她现在还听不清。
她只能感到它们。
像感到一阵风从旧日吹过来。
潘西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布雷斯却看了她一眼。
“手怎么了?”
瑟拉菲娜垂下手。
“木刺。”
布雷斯的目光在木栏上停了一瞬,没继续问。
场地上,德拉科第三次升空。
他飞过看台前时,视线短短地落在瑟拉菲娜身上。
像是在说:看见了?
瑟拉菲娜没有出声。
但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德拉科飞得更快了。
?
二、格兰芬多来了
训练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格兰芬多队来了。
奥利弗·伍德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脸色并不太好看。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跟在后面。
罗恩一眼看见那些光轮2001,表情立刻变了。
“他们全队都有?”
赫敏也看见了,眉头微微皱起。
哈利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先落到德拉科身上,然后又看向那些新扫帚。
德拉科正好降落。
他握着扫帚柄,袍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见哈利后,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像德拉科·马尔福。
“怎么,波特?”他慢慢说,“来看真正的扫帚?”
罗恩立刻火了。
“马尔福,没人问你。”
弗林特走了过来,挡在伍德面前。
“训练场是我们的。”
伍德压着火气。
“我们也预约了今天的场地。”
弗林特咧开嘴笑了一下,从袍子里拿出一张纸。
“斯内普教授签的。斯莱特林队今天需要训练新的找球手。”
罗恩看向德拉科,脸色更难看。
“新找球手?”
德拉科扬了扬下巴。
“惊讶吗?”
“我只是惊讶,你爸爸买了七把扫帚,居然只换来一个找球手的位置。”
这句话一出,潘西的脸色立刻沉了。
布雷斯轻轻抬起眉。
德拉科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慢慢看向罗恩,嘴角带起一点冷笑。
“至少我父亲买得起,韦斯莱。”
罗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哈利皱起眉。
赫敏立刻开口:
“这不代表你就是靠自己进队的。”
德拉科的目光转向她。
“格兰杰,你对魁地奇又懂多少?”
赫敏抬起下巴。
“至少我知道,格兰芬多没人靠给全队买扫帚换位置。”
德拉科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这一次,他嘴唇动了动,显然要说出比刚才更难听的话。
瑟拉菲娜知道那句话会是什么。
也知道一旦他说出口,这场争执就会彻底变成另一种东西。
她没有抢在德拉科前面替格兰芬多说话。
也没有当众训斥他。
她只是先看了罗恩一眼,声音很平静。
“韦斯莱先生,你刚才那句话也不公平。”
罗恩愣了一下。
德拉科原本要出口的话停住了。
潘西看向瑟拉菲娜,表情缓了一点。
瑟拉菲娜继续说:
“光轮2001给了斯莱特林优势。这是事实。”
她说到这里,德拉科皱眉看向她。
但她没有停。
“可是把德拉科说成只是靠扫帚进队,也不是事实。”
罗恩想反驳。
“他爸爸——”
“马尔福先生买了扫帚。”瑟拉菲娜打断他,“但扫帚不会自己找金色飞贼,也不会自己避开游走球。”
罗恩卡住了。
哈利看着她,没有说话。
赫敏抿了抿唇。
她仍然不喜欢斯莱特林用新扫帚压人的做法,可她无法反驳这一句。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又看回格兰芬多那边。
“如果你们觉得他不配做找球手,比赛会证明。”
罗恩不服气地嘟囔:
“那也太不公平了。”
“优势不等于胜利。”瑟拉菲娜说。
她停了停。
“当然,没有优势的人也可以赢。”
哈利微微一怔。
德拉科却不太高兴。
“瑟拉菲娜。”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满。
像是觉得她最后那句话给了波特太多体面。
瑟拉菲娜侧头看他。
“所以你更该在赛场上赢。”
德拉科停了一瞬。
这句话他能接受。
非常能接受。
他的脸色虽然还是冷,但刚才那句更难听的话,到底没有再说出口。
他转向罗恩,声音又冷又骄傲:
“听见了吗,韦斯莱?”
他把光轮2001往肩上一搭。
“比赛的时候,你会知道一把好扫帚落在会用它的人手里,和落在只会抱怨的人嘴里,差别有多大。”
弗林特不耐烦地挥手。
“场地是我们的。你们可以去找麦格教授抱怨。”
伍德的脸色很难看。
他显然不想在这里和斯莱特林吵下去。
“走。”
格兰芬多队转身离开。
罗恩临走前还瞪了德拉科一眼。
德拉科冷笑着回看。
哈利走在最后。
他没有再看德拉科。
却又短暂地看了一眼瑟拉菲娜。
她仍然站在斯莱特林这边。
站在马尔福身边。
可她刚才说的话,和哈利以为的斯莱特林不太一样。
她没有偏向格兰芬多。
但她也没有让马尔福把那句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哈利说不清那代表什么。
只是觉得,她和马尔福不太一样。
至少不完全一样。
瑟拉菲娜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没有回应。
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之间的风,比训练场上的风更冷。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给任何人多余的暗示。
?
三、自己人
格兰芬多离开后,场地上的气氛并没有立刻松下来。
潘西走到瑟拉菲娜身边,压低声音:
“格兰杰和韦斯莱刚才说得也不好听。”
“我知道。”瑟拉菲娜说。
潘西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那些?”
德拉科抱着扫帚站在不远处。
他显然也在听。
瑟拉菲娜看向场地中央。
“因为他们说德拉科只是靠扫帚,我不认同。”
潘西的表情缓了缓。
德拉科原本冷着的脸也停了一瞬。
瑟拉菲娜继续说:
“但如果他用更难听的话回去,他们只会记得他说了什么,不会记得他飞得怎么样。”
这一次,德拉科的脸色又不太好看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什么难看。”
“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
潘西立刻看了两人一眼。
布雷斯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我建议现在不要讨论谁更需要谁。”
德拉科冷冷看向他。
布雷斯举起双手。
“我只是珍惜训练时间。”
瑟拉菲娜看着德拉科,语气放轻了一点。
“他们说你只是靠扫帚,我不认同。”
德拉科看着她。
这句话显然比刚才那些都更让他受用。
可他又不可能表现得太明显。
于是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他们当然错了。”
“所以你更该在赛场上证明。”
德拉科把扫帚往肩上一搭。
“那他们最好在比赛的时候看清楚。”
瑟拉菲娜说:
“我也会看。”
德拉科原本要转身,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下巴微微抬起。
“那你最好看仔细一点。”
潘西低头笑了一下。
布雷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重新走向场地。
这一次,他飞得比刚才更狠。
不是因为被人刺激得失控。
而是像终于找到了一件可以证明自己的事。
他不再和罗恩吵。
不再理会格兰芬多离开的方向。
他只是升空,加速,转向,贴着球门柱掠过去。
光轮2001确实是优势。
可优势不等于胜利。
他要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也要让看台边那个刚刚替他说了公道话的人知道这一点。
潘西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飞得真好。”
这一次,瑟拉菲娜点了点头。
“嗯。”
布雷斯看了她一眼。
“这个评价会让他开心很久。”
“那你不要告诉他。”
“我今天似乎被要求保守很多秘密。”
“这不是秘密。”
布雷斯笑了笑。
“不,这是斯莱特林最常见的秘密。”
瑟拉菲娜看向他。
布雷斯慢悠悠道:
“明明很在意,却非要假装不是。”
潘西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布雷斯。”
布雷斯识趣地闭嘴。
瑟拉菲娜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再次搭上看台边的旧木栏。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收回。
训练场上的风吹过来,混着草叶、泥土、扫帚尾端卷起的气流,还有那些旧木头里积攒了许多年的情绪。
欢呼。
紧张。
嫉妒。
不甘。
恐惧。
胜负欲。
它们很杂。
不像母亲的银扣那样干净。
也不像日记那样冰冷而主动。
这些回响只是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