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前,斯莱特林地窖的走廊比往常更安静。
瑟拉菲娜·塞尔温抱着课本,跟在潘西·帕金森身侧,指尖压着书脊,神色平静。
今天,她没有把那本旧日记带在身上。
不是因为她打算远离它。
恰恰相反。
她想继续研究它。
可越是想弄清楚,越不能让它太早落进别人眼里。尤其不能是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魔药课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和吉德罗·洛哈特完全不同。
洛哈特看不见危险,只会把危险当成自己下一段故事的装饰。可西弗勒斯·斯内普不一样。他敏锐、严苛、冷静,像一把长期被磨得极薄的银刀。
他能从药液半分颜色偏差里看出学生哪一步出了错,自然也可能从一个学生身上一点不合时宜的异常气息里,察觉某件不该被带进教室的东西。
瑟拉菲娜·塞尔温并不讨厌斯内普教授。
事实上,在魔药课上,她尊重他的判断。
正因为如此,那本日记不能来。
至少现在不能。
如果它在课堂上有一丝异动,很可能会被没收、检查,也许还会被送到校长那里。
阿不思·邓布利多当然比她更有能力处理一件危险旧物。
这一点,瑟拉菲娜·塞尔温并不怀疑。
可一旦事情到了那一步,她就再也无法亲自接近它。
无法继续观察它为什么会吸收墨水。
无法弄清它为什么会回应她。
也无法知道它为什么偏偏在哈利·波特靠近时产生那样强烈的反应。
那本日记并不安全。
她知道。
可它牵动的不只是危险。
还有母亲留下的旧物感知,塞尔温本家那些被尘封的研究笔记,以及她从小就被教导必须隐藏好的天赋。
对别人来说,它也许只是该被立刻交出去的黑魔法旧物。
可对瑟拉菲娜·塞尔温来说,它更像一个不该出现在二年级学生手里的谜题。
一个危险的谜题。
但她想先看清谜面。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潘西·帕金森侧头看她。
“魔药课前安静一点,不是坏事。”
潘西·帕金森皱眉。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西奥多了。”
走在稍前方的西奥多·诺特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没有停,只微微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布雷斯·扎比尼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这句话对西奥多来说,听起来像夸奖。”
“我没有在夸。”潘西·帕金森说。
德拉科·马尔福冷冷道:“只要今天波特别把坩埚炸了,魔药课就已经值得期待。”
“你对波特的期待真低。”布雷斯·扎比尼说。
“我只是尊重事实。”
潘西·帕金森看了一眼德拉科·马尔福。
“你最好别在斯内普教授面前一直盯着波特。”
德拉科·马尔福冷笑。
“我为什么要盯着他?”
布雷斯·扎比尼轻声道:“这是个好问题。”
德拉科·马尔福转头看他。
布雷斯·扎比尼立刻抬手,像是投降。
“我什么也没说。”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接话。
她只是走进魔药教室前,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书包。
魔药课本。
羊皮纸。
羽毛笔。
材料刀。
没有日记。
?
魔药课教室一如既往阴冷。
地下石墙吸满了潮气,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瓶。蛇皮、干燥草根、浸在暗色液体里的不明材料,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不适合清晨。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讲台前,黑袍垂落,脸色冷淡,整个人像一道投在地上的阴影。
他扫视全班,声音低沉而清晰。
“今天制作肿胀药水。”
教室里响起细微的翻书声。
“这是一种基础药剂。”西弗勒斯·斯内普缓缓道,“但我想,基础这个词对某些人而言,显然仍旧是一种过高的期待。”
他的目光掠过哈利·波特和罗恩·韦斯莱。
罗恩·韦斯莱立刻低头翻书。
哈利·波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那边,嘴角已经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潘西·帕金森低声说:“我就知道他今天心情不错。”
布雷斯·扎比尼慢慢翻开课本。
“你是说德拉科,还是斯内普教授?”
“两个都是。”
瑟拉菲娜·塞尔温坐在西奥多·诺特旁边。
两人面前各有一只坩埚,材料盘也分开摆放。
西奥多·诺特已经开始检查自己的材料。他把蝙蝠脾脏、干荨麻和河豚眼依次分好,动作很安静,几乎没有多余声响。
瑟拉菲娜·塞尔温也开始处理自己的材料。
魔药课是她熟悉的领域。
精准、耐心、顺序、火候。
这些都比飞行课那种不可控的高空要让她安心得多。
她打开河豚眼的小瓶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瓶口涌出的不只是普通腥味。
还有一点发散的、灰败的魔力。
很淡。
像潮湿布料里藏着一粒生锈的针。
普通学生大概只会觉得材料气味难闻,可瑟拉菲娜·塞尔温能分辨出,那不是气味。
那是药材边缘已经开始败坏后的魔力浑浊。
这种判断并不是她凭空学来的。
很小的时候,母亲伊索尔德曾教她分辨药材将坏未坏时的状态:颜色未必改变,气味也未必明显,但魔力边缘会变钝,像一根快要断开的线。
那时她还太小,只记得母亲握着她的手,让她不要急着碰。
先看,先闻,再感受。
不确定时,就不要把它放进坩埚。
瑟拉菲娜·塞尔温垂眼看了看瓶底,挑出两粒边缘微微泛白的河豚眼,放到一旁。
西奥多·诺特看见了。
“坏了?”
“快坏了。”瑟拉菲娜·塞尔温说,“还没到不能用的程度,但会让药液浑浊。”
西奥多·诺特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只是从自己备用的小碟里取出一粒状态更好的河豚眼,推到她材料盘边缘。
“用这个。”
瑟拉菲娜·塞尔温停了一瞬。
“你自己够?”
“够。”
“谢谢,西奥多。”
西奥多·诺特垂下眼,继续切药材。
瑟拉菲娜·塞尔温将干荨麻切碎,刀锋落下的间距几乎一致。
母亲也教过她,药材不是越细越好,而是要看它需要在什么时候释放药性。
太早,会压过主药。
太晚,就只剩苦味。
西奥多·诺特看了一眼她的砧板。
“你切得比课本要求细。”
“肿胀药水融合慢。”瑟拉菲娜·塞尔温说,“细一点更稳。”
“火要压低。”
“我知道。”
两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
不热闹。
也不亲近得过分。
只是足够熟悉。
西弗勒斯·斯内普开始在课桌之间巡视。
很快,教室里响起了坩埚加热的声音,药草的苦味缓缓散开。
瑟拉菲娜·塞尔温将干荨麻加入坩埚,药液颜色慢慢变成浅绿色。
一切正常。
教室另一侧忽然传来罗恩·韦斯莱压低的声音。
“哈利,是顺时针七圈,不是六圈吧?”
哈利·波特低头看着课本。
“是七圈。”
“那为什么它看起来像烂掉的豌豆汤?”
赫敏·格兰杰迅速看过去,眉头皱起。
“你们的火太大了。先减火,不然加入河豚眼之后会更糟。”
哈利·波特立刻伸手去调火。
但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波特先生。”
哈利·波特的动作僵了一下。
西弗勒斯·斯内普低头看着他的坩埚,语气轻柔得令人不安。
“我原以为,七这个数字并不算过于复杂。”
罗恩·韦斯莱忍不住道:“教授,是我刚才——”
“韦斯莱先生。”西弗勒斯·斯内普转向他,“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你显然认为,在毁掉一锅药水之后,继续开口可以挽救你的同伴。”
罗恩·韦斯莱脸色涨红。
赫敏·格兰杰咬了咬唇,低声说:“别说了,罗恩。”
德拉科·马尔福轻轻笑了一声。
“真遗憾。”德拉科·马尔福拖长声音,“我还以为救世主的坩埚会自动做出标准药水。”
哈利·波特抬头看向他。
“至少我的坩埚不会靠讨好教授加分。”
德拉科·马尔福脸色微冷。
“波特,你——”
“马尔福先生。”西弗勒斯·斯内普冷冷开口,“如果你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坩埚上,而不是波特先生身上,斯莱特林也许可以少失去一些令人遗憾的机会。”
德拉科·马尔福立刻闭嘴。
布雷斯·扎比尼低下头,显然在忍笑。
潘西·帕金森小声说:“连斯内普教授都嫌你盯波特盯太久了,德拉科。”
德拉科·马尔福瞥了她一眼。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加入他们。
她的注意力仍在坩埚上。
哈利·波特的名字在教室里被反复提起时,她还是想起了那本日记。
不是魔力反应。
只是记忆。
像昨夜墨迹留下的一点影子,还没有完全从脑海里洗去。
“豪猪刺不能现在放。”
西奥多·诺特的声音很轻。
瑟拉菲娜·塞尔温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见自己指尖正停在豪猪刺旁边。
按步骤,确实还不到时候。
她将手收回来。
“谢谢,西奥多。”
西奥多·诺特看了她一眼。
“你昨晚没睡好?”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都不像还好。”
瑟拉菲娜·塞尔温抬眼看他。
西奥多·诺特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把处理好的材料往她这边推近一点。
这一次,他没有提图书馆。
也没有提旧物。
更没有看她的口袋。
仿佛他只是注意到她差点放错材料,于是顺手提醒了一句。
这样反而让瑟拉菲娜·塞尔温松了一口气。
她需要这种安静。
不追问。
不逼近。
也不把她的每一次停顿都剥开来看。
瑟拉菲娜·塞尔温重新集中精神。
降低火焰。
加入河豚眼。
顺时针搅拌七圈。
药液渐渐变得均匀。
西弗勒斯·斯内普巡视到她和西奥多·诺特的桌前时,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落在瑟拉菲娜·塞尔温挑到一旁的那两粒河豚眼上。
片刻后,他看向她的坩埚。
浅黄绿色,表面平稳,气泡细密。
“塞尔温小姐。”西弗勒斯·斯内普冷冷道,“斯莱特林加五分。至少有人知道,腐败的材料不会因为被塞进坩埚,就变得有用。”
瑟拉菲娜·塞尔温抬头。
“谢谢,教授。”
西弗勒斯·斯内普又看向西奥多·诺特的坩埚。
“诺特先生,斯莱特林再加五分。”
西奥多·诺特点了下头。
“谢谢,教授。”
西弗勒斯·斯内普转身时,像是随口补了一句:
“不要浪费你母亲留给你的那点药性判断,塞尔温小姐。”
瑟拉菲娜·塞尔温的指尖微微一顿。
这句话很轻。
轻到只有附近几个人听见。
潘西·帕金森立刻看向她。
德拉科·马尔福也皱了一下眉。
西奥多·诺特没有抬头,只是搅拌药液的动作慢了一瞬。
瑟拉菲娜·塞尔温垂下眼。
“我不会,教授。”
西弗勒斯·斯内普没有再说什么,黑袍一掠,走向下一张桌子。
那一刻,瑟拉菲娜·塞尔温忽然明白,西弗勒斯·斯内普看见的东西,远比学生们以为的多。
下课前,西弗勒斯·斯内普让学生们把药水装瓶。
哈利·波特的药水勉强救了回来,但颜色仍旧不算标准。
罗恩·韦斯莱的那瓶更糟。
西弗勒斯·斯内普只看了一眼,便冷冷道:
“格兰芬多再扣五分。韦斯莱先生,我建议你以后不要让你的药水看起来像试图逃离瓶子。”
斯莱特林那边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罗恩·韦斯莱的脸色已经红到耳根。
赫敏·格兰杰小声安慰他:“至少没有爆炸。”
“谢谢,赫敏。”罗恩·韦斯莱说,“这真让我好受多了。”
德拉科·马尔福路过哈利·波特身边时,低声道:
“波特,你今天替格兰芬多做出了很大贡献。”
哈利·波特冷冷看他。
“你今天也替斯内普省了不少话,马尔福。”
德拉科·马尔福刚要回击,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马尔福先生,如果你还没有学会在下课时闭嘴,斯莱特林刚才加的分可以立刻失去。”
德拉科·马尔福的表情僵了一下。
布雷斯·扎比尼终于忍不住笑了。
?
离开地下教室时,走廊里冷风很重。
潘西·帕金森还在小声说西弗勒斯·斯内普今天居然提到了瑟拉菲娜·塞尔温的母亲。
德拉科·马尔福脸色不算好看。
“斯内普教授认识很多人。”他说,“这没什么奇怪。”
布雷斯·扎比尼慢悠悠道:“可他很少随便提起一个人的母亲。”
潘西·帕金森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说话。
她把装好的药水瓶放进书包,指尖不自觉摩挲过瓶口的软木塞。
母亲的名字,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
先是公共休息室里那个高年级学生的冒犯。
然后是日记。
现在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每一次提起,都会让她心底那块原本封好的地方松动一点。
走到转角处时,西奥多·诺特低声开口:
“你想知道斯内普教授为什么知道她?”
瑟拉菲娜·塞尔温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会?”
“会。”
“那你呢?”
西奥多·诺特沉默片刻。
“我不会替你查。”
这答案倒让瑟拉菲娜·塞尔温有些意外。
西奥多·诺特垂着眼,声音很轻。
“除非你问我。”
瑟拉菲娜·塞尔温停了一瞬。
然后她说:
“我暂时不问。”
西奥多·诺特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再继续。
这就是西奥多·诺特最让人难以防备的地方。
他明明看得出来,却总能停在界限之外。
不远处,哈利·波特正和赫敏·格兰杰、罗恩·韦斯莱从另一侧出来。
哈利·波特看见瑟拉菲娜·塞尔温时,脚步慢了一下。
昨天草药课后,她站在温室外,脸色比平常苍白,却仍旧用那种冷静得近乎疏离的语气同他说话。
她和德拉科·马尔福、潘西·帕金森他们站在一起时,像一个标准的斯莱特林。
可真正开口时,又好像并不完全属于他们。
这让哈利·波特有些困惑。
也有些好奇。
“塞尔温。”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招呼。
瑟拉菲娜·塞尔温停下脚步。
“波特。”
“你今天看起来好多了。”哈利·波特说。
罗恩·韦斯莱在旁边小声道:“你管斯内普的课后叫好多了?”
赫敏·格兰杰看了罗恩·韦斯莱一眼,提醒他不要在走廊里又引起争执。
瑟拉菲娜·塞尔温神色平静。
“因为魔药课比曼德拉草安静。”
哈利·波特像是想起昨天温室里的尖叫声,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倒是。”
赫敏·格兰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罗恩·韦斯莱一眼,示意他别在走廊里惹事。
罗恩·韦斯莱显然就不怎么赞同,他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