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瑟拉菲娜没有睡好。
雨声落在斯莱特林地窖外的湖水里,沉闷、细密,像有无数根极轻的手指在敲窗。
她醒过一次。
不是被梦惊醒。
而是袖口内侧那枚旧银扣贴着手腕,传来一点很淡的暖意。
那暖意太轻,像一句从很远的地方留下来的“别怕”。
瑟拉菲娜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床幔上的暗纹。
小箱子就在床边。
黑色日记被三道咒语锁在里面。
可她知道,锁住它,不等于忘记它。
昨晚那个模糊的墨色轮廓仍然停在她脑海里。
看不清脸。
却有声音。
温和、克制、耐心。
也危险。
她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想念。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因为有些问题不问清楚,就会一直留在那里。
她打开箱子,取出黑色日记。
纸页空白。
她蘸墨,写下:
【你还在吗?】
这一次,回应来得很快。
【我一直在。】
瑟拉菲娜看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
【那就不要把它当作安慰。】
她轻轻抿了抿唇。
这才像他。
她写:
【你昨晚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纸页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黑色字迹一点点浮现。
【你一直没有问。】
瑟拉菲娜握紧羽毛笔。
【现在问。】
这一回,墨迹停得更久。
像纸页另一端的人终于决定放下一枚棋子。
【汤姆。】
第一行字出现得很慢。
随后是第二行。
【汤姆·里德尔。】
瑟拉菲娜盯着那个姓氏。
Riddle。
陌生。
不属于她熟悉的那些纯血旧姓。
不像马尔福、布莱克、莱斯特兰奇那样,一出现就会让人联想到联姻、家族、宴会和旧日立场。
这个姓氏太干净。
也太空。
像从某个无人提起的地方忽然落到纸面上。
【Riddle?】
【是。】
【这不像我熟悉的纯血姓氏。】
【你很在意这个?】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反而把问题推回她身上。
【斯莱特林很在意。】
【那你呢?】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在意。
从小到大,姓氏在斯莱特林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
它意味着被谁邀请,和谁同桌,谁会看低你,谁会靠近你。
可她也知道,姓氏不能解释一切。
德拉科是马尔福。
但他不是“马尔福”两个字能全部概括的人。
潘西是帕金森。
布雷斯是扎比尼。
他们每个人都活在姓氏里,又不只是姓氏。
她最终写:
【我在意。】
【但我不会只看姓氏。】
这一次,纸页安静了片刻。
【这很不像一个斯莱特林。】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
【也许只是你不够了解斯莱特林。】
【也许。】
她继续写: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一直和一个没有姓氏的人说话。】
很温和。
也很准确。
她写:
【你想让我信任你。】
【我想让你至少相信,我不是你想象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后,瑟拉菲娜许久没有动笔。
他给了她一个名字。
不一定是全部。
但至少是一块可以被验证的东西。
也许是真的。
也许是他想让她相信的真。
汤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新的字迹慢慢浮现:
【真相总要有第一块石头。】
瑟拉菲娜写:
【你给我的是真相?】
【一部分。】
这一句比“是”更可信。
也更危险。
因为他说得太像真的。
?
第二天的天色一直很暗。
黑湖上方的雾比往常更厚,远处的山影像被灰色墨水晕开。上午的课结束后,雨还没有真正落下来,但风里已经有了明显的潮意。
德拉科·马尔福仍然想训练。
这让潘西·帕金森十分不赞同。
“这种天也要去?”
德拉科正在整理手套,语气理所当然。
“只是阴天。”
布雷斯·扎比尼懒洋洋地说:
“如果下雨呢?”
“那就停。”
“你上次说‘只是风大一点’的时候,弗林特差点把一个追球手骂下扫帚。”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他确实飞得很蠢。”
潘西抱着手臂。
“你今天非去不可?”
德拉科把光轮2001往肩上一搭。
“格兰芬多昨天已经看见了。现在停下,像什么?”
潘西无话可说。
瑟拉菲娜站在一旁,视线落在他肩上的扫帚上。
德拉科注意到了。
“你去吗?”
这句话问得很随意。
但潘西立刻看了他一眼。
布雷斯也安静了。
瑟拉菲娜原本想去图书馆。
Riddle。
这个姓氏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停在她脑海里。
她想知道它是不是出现在什么地方。
可德拉科已经站在门边,手里抱着扫帚,神情看似不在意,眼睛却没有完全从她身上移开。
她说:
“去一会儿。”
德拉科立刻移开视线。
“正好。”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找到一个足够体面的理由。
“等着看我怎么赢波特。”
潘西立刻笑了。
“那当然要看。”
德拉科·马尔福扬了扬下巴。
他不再催她,只抱着光轮2001转身往外走。
瑟拉菲娜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把“图书馆”三个字压了下去。
有些事不能急。
?
雨是在训练中途落下来的。
一开始只是细小的雨点,落在袍子上几乎没有声音。
后来风忽然变大,雨线斜着扫过球场,弗林特终于骂了一句,挥手让队员降落。
回城堡的路变得格外狼狈。
学生们踩着湿草往石阶方向跑,长袍下摆沾上泥水。德拉科紧紧抱着他的光轮2001,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只是下雨。”他说,“又不是下刀子。”
潘西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扫帚。
“你刚才把它护得像下的是火。”
德拉科微微抬了抬下巴。
“它值得。”
布雷斯轻声说:
“这话如果让卢修斯先生听见,他应该会很欣慰。”
德拉科没有否认。
进城堡时,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避雨的学生。
地面上满是泥印。
费尔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尖利得几乎能穿透雨声。
“站住!你们这些小崽子!看看你们把地板弄成了什么样!”
几个一年级学生被吓得贴在墙边。
洛丽丝夫人在费尔奇脚边绕来绕去,尾巴扫过湿漉漉的地面。
“奖杯陈列室旁边!全是泥!我刚擦过!刚擦过!”
罗恩·韦斯莱和哈利·波特正好从另一边进来。
罗恩的鞋上全是泥。
他显然想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费尔奇立刻盯住了他。
“韦斯莱!”
罗恩僵住。
“我什么都没做。”
“你踩了!”
“所有人都踩了!”
费尔奇的眼睛扫过走廊,像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
“你,波特。还有你,韦斯莱。留下。”
哈利皱眉。
“可是我们——”
“不许顶嘴!”
费尔奇又猛地转向刚进门的斯莱特林几人。
“还有你们!”
潘西皱眉。
“这是下雨,不是我们故意的。”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费尔奇恶狠狠道,“奖杯要擦,地板要擦,泥印也要擦。”
布雷斯慢悠悠道:
“我想泥印不会因为我们站在这里多看一眼就自动消失。”
费尔奇立刻转向他。
“你,扎比尼。留下。”
布雷斯的表情终于停了一下。
潘西差点没忍住笑。
德拉科往前走了一步。
“费尔奇,我们刚从训练场回来。”
“这不是理由!”
“当然。”德拉科语气冷淡,“我只是提醒你,扫帚不能一直淋着。”
费尔奇的目光落到光轮2001上。
他显然很想把德拉科也留下。
可“马尔福先生”这个词大概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让他的脸色扭曲得更厉害。
“那你,塞尔温小姐。”他说,“别以为我没看见你鞋上的泥。”
潘西立刻说:
“她只是——”
瑟拉菲娜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腕。
“没关系。”
德拉科皱眉。
“她不需要留下。”
费尔奇冷笑。
“你要替她擦?”
德拉科的脸色沉了下来。
“如果需要。”
这句话让周围安静了一瞬。
潘西看向他。
布雷斯也微微抬眼。
瑟拉菲娜看了德拉科一眼。
他的语气仍旧带着马尔福式的傲慢,却比平时更稳。
像他觉得,这种时候自己理应站出来。
瑟拉菲娜轻声说:
“德拉科。”
他看向她。
“你先把扫帚送回去。”
“我可以留下。”
“我知道。”她说,“但这把扫帚不能一直淋着。”
德拉科看了她几秒。
“我会回来。”
“不用。”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转向费尔奇。
“如果她被罚得太久,我会去找斯内普教授。”
费尔奇脸色难看。
德拉科这才抱着扫帚离开。
潘西走之前看了瑟拉菲娜一眼。
瑟拉菲娜对她轻轻点了下头。
最后,被留下的人变成了哈利、罗恩、布雷斯、瑟拉菲娜,以及两个快哭出来的赫奇帕奇低年级。
赫敏原本想留下。
罗恩立刻说:
“不用,赫敏。你快走。”
他大概是不想让赫敏看见自己被费尔奇指挥着擦奖杯。
赫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抱着书离开了。
?
奖杯陈列室比走廊更干燥。
雨声隔着窗户传进来,变成一种闷闷的敲击。
一排排奖杯、奖牌、盾牌和证书在玻璃柜里静静陈列,金属表面被擦得发亮。
费尔奇把几块抹布丢给他们。
“擦干净。别碰坏任何一个奖杯。尤其是你,韦斯莱。”
罗恩接住抹布,脸色很难看。
“我还什么都没碰。”
“所以我提前警告你。”费尔奇冷冷说。
洛丽丝夫人在门口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
门关上后,奖杯陈列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罗恩第一个开口:
“这太不公平了。”
布雷斯拿着抹布,看了一眼他鞋上的泥。
“从证据来看,费尔奇至少有一部分理由。”
罗恩立刻转头。
“你们斯莱特林的鞋难道没踩泥?”
“踩了。”布雷斯说,“所以我也在这里。”
罗恩一时找不到反驳。
哈利低头擦着一块魁地奇奖杯,没有加入争吵。
瑟拉菲娜被分到另一侧的奖牌柜前。
她拿起抹布,先擦去玻璃边缘的水痕。
奖杯陈列室的气味和图书馆不同。
没有那么多旧纸味。
更多的是金属、灰尘、清洁咒残留,以及某种被反复擦拭后的冷亮感。
这里很会展示荣耀。
但荣耀被擦得太亮时,也会显得不像真实发生过的东西。
她擦过一枚旧魁地奇奖牌。
上面刻着一个布莱克的名字。
再往旁边,是一个莱斯特兰奇。
然后是某个她不熟悉的赫奇帕奇学生,奖项是草药学竞赛。
罗恩在不远处嘟囔:
“为什么他们有这么多奖杯?”
哈利说:
“因为学校很老。”
“我知道学校很老。”罗恩说,“但为什么非要我们擦?”
布雷斯慢悠悠接话:
“因为你们鞋上的泥很新。”
罗恩瞪他。
哈利抬头看了一眼布雷斯,又看了一眼瑟拉菲娜。
她没有参与争吵,只是安静地擦着一排银牌。
她站在斯莱特林那边时,像他们的一部分。
可现在被费尔奇抓来和他们一起擦奖杯时,又不像马尔福那样急着表现出自己不该在这里。
她只是接受了这件事。
像只要已经发生,就先把该做的做完。
瑟拉菲娜继续擦下一枚奖牌。
银面上有一层很薄的灰。
抹布擦过时,字迹一点点露出来。
先是一个字母。
T.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是 M.
最后是一个姓氏。
Riddle.
瑟拉菲娜的指尖微微收紧。
Riddle。
昨夜才出现在日记里的姓氏。
汤姆·里德尔。
可奖牌上不是 Tom Riddle。
而是:
T. M. Riddle
T 可以是 Tom。
Riddle 是他昨夜告诉她的姓。
可那个 M 呢?
巧合吗?
还是他说的确实是真名,只是从一开始就少了一块?
她低头,想看清奖牌下方的小字。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费尔奇的声音。
“别偷懒!我听得见你们说话!”
罗恩被吓得手一滑,差点把一个小奖杯碰倒。
哈利赶紧扶住。
“罗恩!”
赫奇帕奇低年级也慌了一下,抹布掉在地上。
瑟拉菲娜只能把视线从那行未看完的小字上移开。
费尔奇推门进来,扫视一圈。
洛丽丝夫人跟在他脚边,眼睛像两盏小灯。
“磨磨蹭蹭。”费尔奇冷冷道,“你们以为奖杯会自己变干净?”
布雷斯低声说:
“如果会,霍格沃茨会安静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