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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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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瑟拉菲娜越来越习惯在夜里打开那本日记。

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她知道。

可人有时候并不是因为不知道危险,才靠近危险。

恰恰相反。

她知道它危险。

也知道汤姆·里德尔危险。

可危险并不妨碍他有用。

汤姆很少再像最初那样长时间出现。

更多时候,他只是用文字和她说话。偶尔,在墨水深处凝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张脸比最初清楚了一些,却仍然像隔着水。

他懂得分寸。

不在她疲惫时逼问。

不在她警惕时靠近。

不在她沉默时立刻追击。

他只是等。

等到她自己写下下一句话。

瑟拉菲娜有时候会怀疑,这才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他不像一个急于狩猎的人。

更像一个非常有耐心的教师。

或者,一个知道猎物迟早会自己走进林子里的猎人。

她写德拉科又因为训练和弗林特起了争执。

汤姆回她:

【他不是只想赢波特。】

【那是什么?】

【他想让所有人闭嘴。】

瑟拉菲娜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动笔。

德拉科最近确实练得很狠。

即使她没有每次都去训练场,也能从潘西和布雷斯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来。

弗林特骂他太急。

德拉科当时大概很不服气,回了一句:

“那是因为你们飞得太慢。”

据潘西转述,弗林特的脸色差点和游走球一样黑。

布雷斯坐在公共休息室的椅子里,翻了一页书。

“其实他原话更难听一点。”

德拉科刚好从门口进来,袍角还带着外面的风,浅金色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你们在说什么?”

潘西立刻坐直。

“说你今天飞得很好。”

德拉科本来还皱着眉,一听这话,表情明显松了一点。

“这不是很显然吗?”

布雷斯慢悠悠道:

“你看,他完全不需要别人夸。”

德拉科抬起下巴。

“我只是承认事实。”

“当然。”布雷斯说,“你的事实通常都很适合你自己。”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

“扎比尼,你要是这么懂,可以明天自己上去飞。”

“不了。”布雷斯合上书,“我比较珍惜生命。”

潘西笑了一声。

德拉科更不高兴了。

他走到壁炉旁,把光轮2001放下,开始仔仔细细擦拭扫帚柄。

擦了两下,他又像是不经意似的看向瑟拉菲娜。

“你刚刚听见潘西说了吧?”

瑟拉菲娜抬头。

“什么?”

“她说我今天飞得很好。”

潘西立刻睁大眼。

“德拉科!”

布雷斯低声笑了。

德拉科耳尖似乎红了一点,但他仍然非常坚定地维持着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只是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听见。”

瑟拉菲娜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有一点幼稚。

不是讨厌的幼稚。

是十二岁男孩那种藏不住的、想被人看见又不肯承认自己想被看见的幼稚。

她说:

“听见了。”

德拉科嘴角立刻往上扬了一点。

可他很快又压下去。

“那就好。”

布雷斯轻轻叹气。

“这场确认非常必要。”

德拉科抓起一块软布丢过去。

布雷斯偏头躲开。

软布落在高尔手里的点心盘旁边。

高尔看了看软布,又看了看德拉科。

“这个能吃吗?”

公共休息室安静了一瞬。

潘西笑得差点把杂志掉到地上。

德拉科简直不敢相信。

“高尔,那是擦扫帚的!”

高尔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

克拉布低头继续吃。

瑟拉菲娜也忍不住低了一下头。

德拉科看见了。

他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场面,立刻说:

“你笑了。”

瑟拉菲娜抬眼。

“没有。”

“你有。”

“没有。”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很认真地决定要不要继续争辩。

最后他扬了扬下巴。

“算了。我允许你否认。”

潘西彻底笑出了声。

那天夜里,瑟拉菲娜把这件事写给汤姆。

她原本只写了训练,还有德拉科不愿承认自己手腕酸。

汤姆却回了一句:

【被误解的人,最容易把证明自己当成全部。】

瑟拉菲娜看着那句话,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说错了。

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准。

她写:

【你也被误解过?】

纸页安静了很久。

然后,字迹浮现:

【我曾经被很多人理解成他们愿意相信的样子。】

【这算回答?】

【算一部分。】

又是一部分。

瑟拉菲娜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

温和。

克制。

像一位耐心的高年级学长,在面对一个过于敏锐的低年级学生时,既欣赏,又不打算真正交出答案。

?

潘西是第一个把话说出口的人。

那天晚上,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

湖水在窗外泛着幽暗的绿光,银色水纹落在墙面上,像一些游动的影子。

瑟拉菲娜刚从寝室下来。

她只是想去拿一本魔法史笔记。

潘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墨绿色软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喜欢待在公共休息室?”

瑟拉菲娜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有。”潘西说,“你吃完饭就回寝室。我们说话的时候,你也总像在想别的事。”

布雷斯懒洋洋道:

“这听起来像一种很严重的社交指控。”

潘西瞪他。

“我是在说她最近很奇怪。”

德拉科抬起头。

他刚给扫帚做完护理,手里还拿着那块差点被高尔误认为点心的软布。

“谁奇怪?”

潘西指了指瑟拉菲娜。

德拉科看了她一眼,皱眉。

“你看起来是有点没睡好。”

布雷斯补了一句:

“这个观察终于不算冒犯。”

德拉科冷冷看向他。

“你可以闭嘴。”

潘西没有被岔开。

她继续看着瑟拉菲娜。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瑟拉菲娜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她能说什么?

说她每晚都在和一本黑色日记说话?

说那本日记会回应她?

说里面有一个叫汤姆·里德尔的少年,温柔、聪明、危险,而且正在一点点教她听见旧物里留下的声音?

这些话即使在霍格沃茨,也太荒唐了。

她最终说:

“最近只是有点累。”

潘西明显不太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斯莱特林的小圈子有自己的规则。

你可以不说。

但不能永远不回来。

潘西抱紧软垫,轻轻哼了一声。

“那你最好不要累太久。”

布雷斯把书翻过去一页。

“如果她真的想躲我们,至少会躲得更漂亮一点。”

潘西皱眉。

“这算安慰?”

“算判断。”

瑟拉菲娜看了布雷斯一眼。

布雷斯没有继续。

他聪明。

但聪明人也知道,有些问题问出来以后,就很难假装没问过。

德拉科把软布往桌上一放。

“如果是因为有人找你麻烦,你应该说。”

“没有。”

“最好没有。”

他说得有点傲慢,却不是敷衍。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有,你也可以晚一点说。反正我会知道。”

潘西立刻看他。

“你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贴心。”

德拉科皱眉。

“我为什么要贴心?”

布雷斯慢悠悠道:

“因为你正在试图关心别人。”

德拉科像被这句话冒犯到了一样,立刻坐直。

“我没有试图。我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

潘西翻了个白眼。

“你真会说话。”

瑟拉菲娜低头看着书页,心里某个地方却被轻轻按了一下。

不是日记那种冷静精准的触碰。

而是更真实、更笨拙,也更不容易被分析的东西。

她不是被放在外面的人。

至少在这个小圈子里,她不是。

?

其实,不止潘西注意到了。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从来不是一个真正安静的地方。

它看起来安静。

低声交谈,银绿色火光,黑湖水影,旧皮沙发,棋盘上被擦得发亮的黑白棋子。

可这里的安静并不等于没有声音。

恰恰相反。

在斯莱特林,越轻的话,传得越远。

瑟拉菲娜最近少出现在公共休息室,自然有人看见了。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议论。

“塞尔温最近不怎么和马尔福他们坐在一起了。”

说话的是一个三年级女生,坐在靠近湖窗的位置,声音不高,像只是随口提起。

她身边另一个女生立刻接话:

“吵架了?”

“谁知道呢。她最近总是一个人回寝室。”

“我还以为她和帕金森关系很好。”

“以前是吧。”

几个人低低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

却刚好能让壁炉旁的人听见。

潘西原本正在翻一本巫师时尚杂志,手指停在书页边缘。

布雷斯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眼皮都没抬。

德拉科坐在更靠近壁炉的位置,继续擦他的光轮2001。

高尔和克拉布一左一右坐在他后面,桌上放着两盘点心。

他们大概没完全听懂那些女生话里的意思。

但他们听见了“塞尔温”和“马尔福”。

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抬头。

德拉科的动作慢了一点。

那几个女生没有立刻停。

因为很多斯莱特林都明白一个规则:

只要话没有说得太明白,就可以假装那不是冒犯。

“她那个性格,也不奇怪。”

最开始说话的女生轻轻耸肩。

“总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

潘西啪的一声合上杂志。

公共休息室里有几个人看了过来。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坐在不远处,正在和一个二年级女生下棋。她抬起眼,看了一眼潘西,又看向那几个说话的女生。

她没有开口。

但她把手里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盘旁边,像是准备听完这场不太体面的闲谈。

那女生显然也察觉到周围安静了一点。

可她没有立刻收住。

反而像被这种注意力鼓励了一样,继续说:

“不过也不奇怪。她父亲当年就不太像个塞尔温。”

这句话一出,空气明显冷了一点。

潘西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女生像没察觉似的,继续道:

“放着家族安排的联姻不要,偏要找一个普通女巫,后来还搬出了塞尔温庄园。说真的,有些人血统是纯的,脑子却不一定站在纯血这边。”

话还没有说完,德拉科抬起了眼。

“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

却让那女生一下子停住。

高尔和克拉布同时看向她。

他们没说话。

但两个人往那里一坐,就已经让气氛变得不那么适合继续开玩笑。

那个女生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没什么,马尔福。”

德拉科把软布放到桌上。

动作很慢。

“我听见了。”

女生身边的人立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勉强笑了笑。

“只是随便说说。”

德拉科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

他显然想说出一句极有气势的话。

可十二岁的德拉科·马尔福并不总能把气势和措辞配得完美。

所以他最后说:

“那你就随便闭嘴。”

潘西原本还冷着脸,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

布雷斯终于抬起眼,像是很认真地评价:

“虽然不算优雅,但很明确。”

德拉科立刻看他。

“我不需要你评价。”

“当然。”

那女生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潘西接了一句:

“尤其是拿别人家里的事当谈资的时候。”

“我又没说错。”

“那就更糟。”布雷斯说,“说明你是认真地没教养。”

达芙妮这时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重,却很清楚。

“够了。”

那女生看向她。

达芙妮神色平静。

“你刚才的话很难看。”

这句话比潘西的怒气更让人难堪。

因为达芙妮说得太平稳。

像是在评价一件已经摆在桌面上的事实。

那个女生抿了抿唇。

“我只是觉得,塞尔温最近确实不怎么和你们在一起。”

德拉科立刻说:

“她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说完,他大概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而且就算她不坐这儿,也轮不到你坐。”

布雷斯低下头,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潘西这次是真的笑了。

德拉科脸色微红。

“你笑什么?”

“没有。”潘西说,“你说得很好。”

“我当然说得很好。”

高尔低头咬着馅饼,含糊地补了一句:

“对。”

克拉布跟着点头。

“很好。”

德拉科看起来总算满意了一点。

达芙妮垂下眼,重新拿起棋子。

“这一步你走错了。”她对旁边的二年级女生说。

公共休息室里的空气却没有立刻松下来。

那个三年级女生最终没有再说话。

她带着身边的人换到了另一个角落。

德拉科重新拿起软布,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潘西坐回去,却没有再翻杂志。

布雷斯把书合上。

“你刚才那句‘随便闭嘴’,我建议你以后少用。”

德拉科不服气地看他。

“为什么?”

“太像你临时想出来的。”

德拉科顿时炸毛。

“我本来就不是提前准备好要骂她!”

“这倒是事实。”布雷斯说。

德拉科把软布重新摁在扫帚柄上,像要把这件事也擦干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冷声道:

“以后谁再提塞尔温家的事,就让她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提。”

这句话终于像他想象中的马尔福了。

潘西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你可以等瑟拉菲娜下来以后自己说。”

德拉科动作一顿。

“我为什么要说?”

布雷斯慢悠悠道:

“因为你看起来非常想让她知道你刚刚维护了她。”

德拉科抬头。

“我没有。”

潘西毫不留情:

“你有。”

高尔也点头。

“有。”

克拉布跟着说:

“有。”

德拉科脸色彻底红了一点。

“你们两个闭嘴。”

高尔和克拉布立刻低头继续吃东西。

布雷斯终于忍不住笑了。

公共休息室的紧绷被这点笑声冲淡了一些。

但那件事没有真正过去。

它只是被压下去了。

像斯莱特林许多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一样,沉到水底,等待下一次被谁不小心踩出来。

?

瑟拉菲娜从女生寝室下来时,公共休息室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可她还是察觉到了。

有些沉默和普通的安静不一样。

普通的安静像湖水。

这种沉默像刚被压下去的火。

潘西看见她,立刻把杂志重新翻开。

布雷斯低头看书。

德拉科继续擦扫帚,脸色不太好看。

高尔和克拉布安静得出奇。

这反而更不正常。

瑟拉菲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潘西说得太快。

布雷斯慢悠悠道:

“有人证明了,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开口。”

潘西瞪他一眼。

德拉科立刻说:

“和你没关系。”

瑟拉菲娜看向他。

“如果和我没关系,你不会这么说。”

德拉科动作一停。

潘西犹豫了一下。

“只是有人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

“关于我?”

潘西没说话。

这就是答案。

瑟拉菲娜沉默片刻。

她其实不意外。

她姓塞尔温。

这个姓氏足够古老,足够让一些人闭嘴。

可她父亲当年的选择,始终不是塞尔温家最愿意被提起的事。

他拒绝了家族安排的联姻,选择了一个普通女巫。

后来又搬出了塞尔温庄园。

在有些纯血看来,这不是爱情。

是背叛。

他们不会把话说得太直。

他们只会用一种很轻的语气提起“当年的事”,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小时候她对此很生气。

后来她学会不让那些人看出来。

“谁说的?”她问。

德拉科很快说:

“不重要。”

潘西立刻说:

“我们已经处理了。”

“处理?”

布雷斯翻了一页书。

“德拉科用他最擅长的方式提醒了她闭嘴。”

瑟拉菲娜看向德拉科。

德拉科没有看她,只盯着扫帚柄上的纹路。

“她本来就该闭嘴。”

这句话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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