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心里都还记着昨晚的事,说话都放轻了声调,生怕再惹他不高兴。冉行原本还想随口开句玩笑,被玉苑悄悄踢了一脚,也只好闭了嘴。岁年年纪小,只觉得气氛闷得慌,扒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眼楼梯口。
直到李朝财的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一桌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聚了过去。
他和平日里看上去没什么太大差别,可整个人的气场却明显沉了下来。没有往日里那种带着几分骄纵的散漫,也没有随口就来的小脾气,连走路的步子都稳了不少,安安静静地走到桌旁坐下。
破才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李爷,早。”
李朝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话。
桌上摆着粥、小菜和几样点心,都是平日里他爱吃的。换做以前,他早就挑三拣四,嫌这个淡了那个腻了,不高兴了甚至会把碗往边上一推。可今天,他只是安静地拿起碗筷,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不挑不拣,也不抱怨。
玉苑和冉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诧异。
岁年小声开口:“朝财哥哥,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呀?”
李朝财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和得过分:“没什么,吃饭。”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逮着人就闹,也不再随口耍小性子。有人给他递菜,他会轻声说一句“谢谢”;碗空了,他自己起身去添,不再像以前那样随口使唤人;甚至察觉到破才一直盯着自己看,他还主动放缓了神色,示意自己没事。
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听话、懂事、会为人考虑。
话,更是少得可怜。
全程除了必要的应答,几乎没有多余的言语。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破才心里最是清楚,他这模样,绝不是气消了那么简单。
昨天被众人捉弄,他顶多是闹点小别扭,绝不会这样沉默得反常。一定是昨晚,他听到了什么,或是想通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破才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可对上李朝财那双明显沉静了许多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李朝财心里憋着一股劲。
经过昨夜那些话,他已经没法再装作毫不在意。旁人一句句“作”“不懂事”“爱闹腾”,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把他从前的模样扎得粉碎。
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都得改。
把那些骄纵改了,把那些任性改了,把那些让人诟病的小脾气全都收起来。
不再随心所欲,不再不管不顾,不再让人在背后指着说,李家少爷只会胡闹、只会作。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饭,放下碗筷,对桌上几人淡淡道:“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说完便起身,独自走到窗边站着,望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与沉闷。
冉行压低声音对破才道:“他这……是真变了?”
破才望着李朝财的身影,眉头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他宁愿李朝财像从前那样闹脾气、耍性子,也不愿看见他这样硬生生把自己棱角磨平,把鲜活的性子憋得沉默寡言。
可李朝财已经打定了主意。
从今往后,他要听话,要懂事,要懂得顾及旁人,要少说话,多做事。
再也不要做那个,在别人眼里只会胡闹、只会作的李朝财。